不知过了多久。

我悠悠醒转。

睁开眼，却撞进一双深不可见的桃花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师父？”

我活动筋骨，身上竟无一丝痛感。

“我活过来了？”

师父玄凌挑了挑眉：“你怕是做了凡人太久，已经忘了神仙不会死。”

我恍然大悟。

“这么说，我是过了那三劫？”

他不置可否。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我急忙道：

“我要回去一趟，我——”

玄凌沉声打断我。

“凡缘已尽，你不该去。”

“可是......”

他眉眼间已有了些许怒色。

“你真对那顾廷余情未了？”

“我在上头看的真切，灵骁，这薄情男子也值得你留恋？”

对了，我名唤灵骁，而并非萧雪盈。

我怔愣片刻，随即摇摇头。

“情劫已过，我早对他心灰意冷。方才救他也不过是动了恻隐之心，只不过那嫂子方雅晴是真心待我，我定要瞧见她安好才行。”

“师父，”我抓住他的袖子，“从前你说我桀骜难驯，戾气满身，可去了凡间一遭，是她教我何为真情，何为慈悲。”

“都说有些凡人是有仙缘的，为何不能是她？”

玄凌紧皱眉头。

“罢了罢了，我只宽限你凡间三日。”

“三个时辰后，你便要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复又道：

“你若是再与那顾廷纠缠，我就当你情劫未过，罚你渡雷劫。”

我扯着他的袖子赔笑，随后手一挥，化作了一只黑猫。

转眼到了顾府。

府内一片素白，香烛烟气氤氲。

我随着哀乐来到了灵堂。

顾廷一身**跪在棺材前，双目空洞无神。

下人递上膳食：

“世子殿下，您多少用点吧。”

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只说出沙哑的一句：

“滚。”

一旁的顾衍忍不住上前。

“你已五天滴水不进，难道也要同雪盈去了？”

顾廷猛地抬头：

“谁说她死了？！”

顾衍叹气。

“你何必自欺欺人。”

“官兵连着搜救了五日，连她的尸身都未找到......”

的确，我并非凡人，肉身只会消散。

怎么寻，都是寻不到的。

顾衍见顾廷听不进去分毫，摇了摇头。

“柳音已被擒了回来，现下正关在柴房里，你若想知道原委，便去问她吧。”

顾廷的肩头微微颤抖。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攥紧了拳头，往柴门那处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音此刻正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个帕子。

她的一身华服沾满污泥，往日明媚的模样荡然无存。

顾廷抽走她口中的帕子。

不曾想她的眼泪说来就来。

“阿衍，你听我说——”

顾廷双眼猩红，死死紧盯着她：

“听你说什么？”

“听你说你是如何知道事情败露，便卷了顾府的钱财连夜逃走。”

“还是听你说，你是如何嫉恨大嫂，暗中在她汤药里下毒，又是如何在那马厩的食槽里下了毒，害得雪盈......”

顾廷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到底是难以接受我已殒命。

柳音仍想狡辩：

“不是的！前几日忽闻家中老祖染疾，我是想——”

她突然收住了话头。

顾廷冷笑：

“怎么，是突然记起，你一向对我们说你举目无亲，是个孤女？”

柳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片刻，她索性破罐破摔，语气冷了下来：

“你还想从我这儿求证什么？”

“顾廷，你也不必心存侥幸。”

“萧雪盈，应当早已埋骨崖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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