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我取出当年顾廷赠我的那支金步摇，递到柳音跟前。

柳音面上一喜，但仍做出推辞的模样。

顾廷看着步摇，怔愣了片刻，却说：

“阿音，收下吧，雪盈这是在与你求和呢。”

他将金步摇小心翼翼簪进柳音发间，眉眼温柔：“很衬你。”

我恍然忆起新婚那日。

按礼，拜堂前新人不得相见。

他却偏要破了规矩，偷偷翻进我的闺房。

我嗔他无状，他只笑着说，想先看看新娘子，况且这顾家代代相传的金步摇，早已等不及替我戴上。

许是见我这般安分，顾廷神色终于松缓几分：

“那伤口如何了，我瞧瞧。”

我不动声色地躲过，“无碍。”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你总念叨的城外那家馆子，得空我带你去。”

我语气平淡：“谢过世子。”

另一头，

嫂子索性搬来我院中同住，只跟顾衍说，既然柳音闻不得药膳味，那就避远些免得惹她不快。

顾衍不曾多问，反倒点头称是。

先前被截下的珍稀药材，也总算如期送了过来。

这几日，

柳音想要看戏，他们便花大价钱把汴京最好的戏班子请来。

柳音想吃荔枝，即便是寒冬腊月，他们也想尽办法，从岭地快马加急。

我和嫂嫂没有闹。

顾家兄弟只当我们终于服软懂事。

所以顾廷当然未曾发觉，我房中的衣物早已收拾了大半。

我二人的嫁妆，也悄悄从库房取了出来。

而今夜，备好的马车，已在府外静候。

我轻叩两下厢板：

“走吧。”

马匹踏着蹄子，身后的顾府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雪盈，扬州的冬天，也会开梅花吗？”

才短短三日，嫂子气色好了不少。

看来顾衍克她。

我正要应声，

马忽然停下，车身猛地一顿。

我掀开帘子，只见顾廷一把将车夫拎到路旁。

不等我作出反应，他躬身径直踏入车厢。

他的声音带着迫人的冷意：

“这是要往何处去？”

“日日装乖，真当我看不出来？”

我竟险些忘了，他是最懂我的人。

只得搪塞道：

“闷了，想和嫂嫂出去待几天。”

他冷嗤：

“是吗，收拾嫁妆和那么多衣物做什么？”

顾廷咬着牙，一字一句：

“萧雪盈，你一声不吭，早就打定主意要离开我？”

我泄了气，索性摊牌。

“是又如何？如今那府里都是柳音说了算，哪里还算我的家？”

他一噎，低声道：

“我对阿音，只是兄妹之情。”

“兄妹？”我笑出声。

顾廷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妥协：

“随我回去。你实在介意她，我让她搬出府便是。”

“哦？兄弟俩一起养外室，简直闻所未闻。”

“你！”

嫂嫂正要开口劝解，

马匹忽然嘶鸣一声，疯了一般疾驰起来。

马车颠簸不已，我持剑勉强站稳。

顾廷朝外一望，那马分明是遭人下了药，口吐白沫，正直直朝着悬崖奔去。

我和顾廷二人尚且可以跳车脱身。

可嫂子体弱，若跳下去，也是凶多吉少了。

来不及细想，我踹开车门翻上马背，死死攥紧缰绳，奋力调转方向。

车外风声呼啸，我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向顾廷：

“顾廷......将嫂子护送到扬州，我便......不再怨你了。”

顾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你这疯子......别做傻事！”

我侧过身，长剑出鞘，厉声道：

“你胆敢再靠近一步！”

他恍若未闻，伸手便要来夺缰绳，那架势分明是想替我赴死！

我心一横，长剑狠狠刺入顾廷肩胛。

顾廷闷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顷刻染透半边衣襟。

我借势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将他踹回疾驰的马车。

失去牵制，烈马彻底发狂。

身后是逃不开的情劫与因果劫，

而眼前，正是那最后一重死劫。

悬崖转瞬逼近，我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扳转马头。

车轮擦着崖沿，轰然一顿。

下一刻，巨大的惯性将我猛地掀出车外。

我身子一轻，整个人朝着悬崖翻坠。

顾廷满眼猩红地从车厢里扑出来，不顾一切地伸手嘶喊：

“雪盈，抓住我！”

我竭力抬手，只能堪堪擦过他的指腹。

闭上眼前，耳边只剩下顾廷撕心裂肺的嘶吼，与嫂子凄切的哭号。

“雪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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