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把两匹布并排铺在地上，看了十分钟。

“别换了。”她说，“用两种蓝做滚边，旧旗滚新边，新旗滚旧边。每桌各摆五条，错开放。”

梁婶先反应过来，“这样两边都有同样的色，就不是谁做错了，是专门配的。”

“得让周会长认。”

姐姐剪了两条小样，拍照发过去。周会长没有立刻答应，让她先把改好的实物送一条。

旧布剩得不多，裁成一寸宽的滚边，四十条刚好够。新布裁得稍宽，包住旧旗毛边，还能遮住第一次锁边留下的小线头。

她又算了遍用量，才点头，“能做。可谁都别通宵，十点停工，明天早上五点再来。”

梁婶说，“你不怕赶不上了？”

“怕。可你们熬一晚，明早针都拿不稳，更赶不上。”

那晚绣坊的灯十点准时灭了。姐姐最后一个走，给每台机器盖上布，又把第二天的裁片分成四摞。

第二天，改好的样品送到文化站。周会长把它铺在桌上，左右各摆一条旧旗，颜色接上了。他拿笔在改样单上签字，允许按这个方案交。

下午五点，八十条桌旗全部装包。姐姐抽验最后一条时，发现一根线头，又拆回去重收。没人催她。

周会长在验收单上写了八十，随后把阶段款三千六百元转来。加上原订金，还有三千六百元尾款待答谢宴结束、器具收回后结。

姐姐先付刘老板一千二百元布料余款，再把计件工资一笔笔转出去。唐小梅收到钱，盯着手机看了会儿。

“我以前总听成哥说，绣娘离了他接不到单。”

姐姐把最后一包桌旗扎好，“客户不是我一个人的，渠道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谁把活做好，谁就慢慢有。”

刘老板在门口听见，探头说，“下次要布，还按你这个规矩。先付多少，说清就行。”

交货完成，大家各自回家。我和姐姐推着空车回老街，车轮少了一颗螺丝，一路歪歪扭扭。她笑得直不起腰，只好停下来扶车。

“你笑什么？”

“今天赢了那么多，车还是坏的。”

“明天修。”

“我修。”她说。

绣坊门口站着一个人。赵成拎着那只旧保温杯，脚边还有一袋热馄饨。

他看见我们，先把馄饨递过来。

“忙到现在还没吃吧？”

姐姐没接，“有事？”

“听说你把色差救回来了。我以前就知道，你能做。”

“嗯。”

他被这个嗯堵住，站了一会儿，把保温杯放到窗台上。

“青兰，妈住院那四十五天，我没睡过一个整觉。你赶被面，我白天跑客户，晚上陪床。你那时候说，以后咱俩一辈子都别分彼此。”

姐姐握着车把，不笑了。

赵成又说，“新店给你一半。客户群我拉你回来，刘老板那边我去说。咱们还按原来的过，行不行？”

“原来的什么样？”

“你做图，我跑外头。挣的都是咱家的。”

“署名呢？”

他沉默片刻，“店名叫青兰也行。你非要在每一张图上写名字，客户看着也乱。”

姐姐低头看着那只保温杯，伸手拿了起来。

赵成立刻往前一步。

她却把杯子递还给他。

“赵成，你陪床的情，我认。可咱们不能再这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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