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渡口少了六个熟客。
第三天，又少了四个。
刘彩凤的八毛面摊前，人围着两层。
赵宝山把摩托车停在旁边，逢人就说：“我二婶舍不得放肉，我妈这碗才实惠。”
小满听见，端碗的手紧了紧。
我没争。
粮站短工干的是力气活，一碗光便宜不顶饱，到了下午还得自己买红薯。
我把面多下半两，豆腐丁切得小，肉末炒透，另送半勺腌萝卜。
十一点半，送到仓前。
一个工人掰开馒头似的掰开筷子：“昨天那勺辣再来点。”
“行，给你单放。”
另一个人说：“别光给他。我也干活。”
笑声一片。
第六天，天没亮就下暴雨。
渡口的木栈道被冲歪，粮站那边来电话，说不用冒险，饭可以晚一点。
我看着已经切好的四十份面。
“晚了，他们就得饿着修仓。”
方婶拿来两件蓑衣：“我跟你绕石桥。”
小满背起书包，也要提桶。
我把书包给她推回肩上。
“你的事在学校。”
“妈——”
“你考好一回，比替我省两趟路值钱。”
她咬着唇走了，一步三回头。
石桥远三里。
方婶提汤，我挑面，扁担把肩磨掉一层皮。
到粮站时，面有些坨。
我当场把带来的滚汤添进去，一碗碗拌开。
工头尝了一口：“这雨，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说好四十碗，就不能少。”
那天的面没有平时好看。
可收碗时，仍是四十只空碗。
十天期满，方婶当着工头的面结清尾款。
两百元，用报纸包着。
我把总账记在一片旧挂历背面。
收入六百，面粉、肉菜、煤和碗筷损耗共***十二。
净余三百四十八。
方婶看了两遍：“这还没算你的工钱。”
“我的工钱，就在这三百四十八里。”
她笑：“会算账，也舍得下力，你这摊倒不了。”
工头在旁边接话：“下个月粮站还修墙。八十碗，你接不接？”
我握着笔，没有立刻写。
四十碗靠一口锅，八十碗得添人、添灶。
不能只凭高兴应下。
“给我两天。我把面车和售票亭收拾出来，再给你准话。”
“成。我就喜欢你不吹牛。”
收摊时，赵永贵在渡口等我。
他瘦了一圈，袖口有机油。
手里拿的，是摩托车的维修单。
“宝山在石桥那边撞了。人没事，车头坏了。”
我嗯了一声。
“修理铺要八百。彩凤手里没现钱。”
他把单子递过来。
“你这两天不是结账了吗？先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