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梨树村在半山。
我早上六点出发，搭了二十里手扶拖拉机，又背机器走了四里路。
到村口时，衬衣全湿透了。
村长姓宋，看见我一个人，先皱眉。
“就你？”
“就我。”
“以前老柳来，可是三个人。”
“机器能响，片子能接上，一个人也够。”
宋村长没把话说死，只让村民把银幕挂在学校土场上。
天黑后，来了两百多人。
第一本放得很顺。
第二本过了十分钟，画面突然往上一跳。
断片。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青岭派来个生手！”
孩子跟着起哄，后排已经有人搬凳子。
我没有解释。
关机，卡片，刮药膜，对准片孔。
接片器压下去时，我手指很稳。
两分钟后，银幕重新亮。
刚才喊得最凶的年轻人又坐下了。
可没过五分钟，扩音器发出一阵刺响。
我心里一沉。
今晚要出两次丑，明天的派班单就得换名字。
我顺着声音摸去，发现不是机器，是村里喇叭线被露水浸了，接头起了绿锈。
“宋村长，干布。”
他这回没问，转身就跑。
我剪开氧化的一截，重新拧线，用胶布包紧。
声音回来了。
片尾字幕走完，没人提前离场。
宋村长把三十八元放映费装进信封，盖上村公章，又在我的回执上写字。
他写到“放映员”后面，停了停。
“陈什么？”
“陈守山。”
“哪个守？”
“守山的守。”
他笑：“人如其名，今晚没跑。”
回执末尾，他又添了四个字。
陈师傅，好。
第二天回站，韩站长把五元补贴递给我。
只有一张纸币。
我把它夹进新买的考勤本，没舍得先花。
下午，宋村长托拖拉机司机带话，问下个月十六还能不能来。
韩站长看着我：“你自己答。”
我接过话，一字一句说清楚。
“能。还是我一个人，还是这个价。”
那晚，我给陈禾写信。
信里只有两句话。
爸爸放完了一整场电影。
村里人叫爸爸陈师傅。
信封刚封好，石门文化站的电话打到了青岭。
柳建平把新机器的片门弄坏了。
岳父让我回去修。
他说，这次给我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