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来得很快，老罗陪她一起。

她拿起那块主板，先看背面，又指着一处补焊点：“这是小实给我焊的。那天他说没坏，我还夸他省钱。怎么后来到我机器外面来了？”

周凯把新包装往身后挪：“赵婶，后来您不是又说不放心，要换新的吗？”

“你说旧板随时会烧，换个新的保三年。我给了六百二，你才抵五十。”

“那旧板就算回收了。”

“回收你也不能再当新的卖给别人啊。”

老罗气得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一块板，你吃两回？”

后院有几个房客探头看。爸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转头冲我发火。

“你满意了？客户以后谁还敢上周记？”

“板是你们拆的，价是你们报的。我给她打电话，只问她知不知道旧件去向。”

赵婶把主板抱在怀里：“今天这板我拿走。新板的钱，你们也得给我个说法。”

爸没拦她，只把十八张保修单收走十五张。

“剩下的活，你不用干了。”

“好。三台工时二百一十，我已经签字。后面十五台，谁修谁签。”

周凯冷笑：“为了几块旧板，一千多的活不要。你摆摊能挣几个钱？”

“挣得少，也不签这张。”

我把自己的三张单折好，没拿铺里一件配件。

回巷口时，便民点的小牌被风吹得直碰墙。我站了一会儿，用胶带把下角也固定住。

晚上，爸打来电话，让我回家铺一趟。

他没提赵婶，只把一本边角卷起的维修本扔在台上。

“你不是总说旧件、报价吗？你自己看看，这铺子最早是怎么干的。”

本子封皮是棕色的，年份从二十八年前开始。爸那时还年轻，字写得直，维修一台黑白电视，收八块；修一台双缸洗衣机，换皮带三块，工时两块。

我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油浸透了。

“旧件必须给客，小故障不写成大故障。”

那是爸的字。

再往后，有一台洗衣机收了六十。日期是我十四岁那年，冬天。他在后面写：“小实第一次独立换电容，手没抖。”

我抬头看他。

爸正低头收拾柜台，假装没看见那一页。

“那时候你也收六十。”我说。

“那时候房租一年三千，电容几毛钱。现在呢？”

“现在电容十八，我也敢收六十。”

“你敢，因为你一人吃饱。铺子呢？小凯的新店呢？”

“他的新店，不该拿赵婶的旧板去填。”

爸的手停在半空。

我把棕色本子推回去：“你教我的规矩，我没扔。是你先不照着做了。”

他忽然把本子合上，声音也硬了。

“你回来，维修归你，前台归小凯。旧件以后都交，报价你看过再开。这样总行了吧？”

“客户算谁的？”

“都是周记的。”

“那我呢？”

“你还是我儿子。”

我看着他，没接话。

爸等了一会儿，慢慢把本子塞回柜子。

“你连这个家都不想回，还谈什么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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