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从卫生站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爸爸皱眉看我，第一句话是。
“行了，别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妹已经答应不去了。”
“这事就算过去了。”
过去了。
我差点死在山里。
在他们嘴里，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过去了。
我没有争辩。
只是拖着受伤的脚，回房间换衣服。
下午，班主任给我打来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
“知意，学校这边收到通知了。”
“你的预录取资格过了。”
“你现在来一趟，把档案袋和政审材料领回去。”
我握着手机，眼眶忽然发热。
“谢谢老师。”
取回档案袋后，我放进行李箱最底层。
又用旧衣服一层一层盖好。
那一晚，我睡得很浅。
梦里一直有人在翻我的东西。
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门大开。
行李箱被翻得乱七八糟。
衣服丢了一地。
我心口猛地一沉，扑过去翻找。
档案袋不见了。
我冲出房间。
“谁动了我的行李箱？”
温灿灿正坐在客厅试新耳机。
闻言，她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看看姐姐有没有适合我的收纳袋。”
“你的箱子太乱了，我顺手帮你收了收。”
我声音发抖。
“里面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呢？”
温灿灿眨了眨眼。
“那个啊。”
“我看它脏兮兮的，还占地方，就让妈妈一起扔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几乎站不稳：“你说什么？”
妈妈从厨房出来，皱眉看我。
“你吼什么？”
“灿灿也是好心帮你收拾。”
“一袋破纸而已。”
“丢了就丢了。”
我冲到门口换鞋，手抖得连鞋带都系不上。
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是我的档案。”
妈妈愣了一下，很快又皱眉。
“档案怎么了？”
“你不是报的灿灿学校附近吗？”
“本地学校还能不给你补？”
我没有回答。
推开门就往楼下跑，垃圾房在小区后门。
我赶到时，环卫车已经停在那里。
工人正把一袋袋垃圾往车里倒。
我冲过去，嗓子都喊破了。
“等一下！”
“叔叔，求你等一下！”
“里面有我的档案袋！”
环卫师傅被我吓了一跳。
“哪一袋？”
我看着满地黑色垃圾袋，整个人几乎崩溃。
只能跪在垃圾堆旁，一袋一袋翻。
腐烂的菜叶，鱼骨，汤汁，黏腻地糊在手上。
手上的伤口被脏水浸到，疼得指尖发抖。
手指在垃圾袋里摸到硬纸边缘时，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终于翻到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可它已经被菜汤泡湿了一角。
封口处也被扯开了一小道裂缝。
红色印章晕开，像一块快要干掉的血。
我把档案袋抱进怀里。
浑身都在发抖。
当天晚上，我没有再回家。
我拖着那个破旧行李箱，抱着重新封好的档案袋，坐上了去报道的火车。
负责接待我的，是一位穿制服的女老师。
她声音放得很轻。
“温知意，你真的想好了吗？”
“手续办完后，你的档案会正式进入保密系统。”
“从今天起，家属联系不到你。”
“你也不能随便回家。”
“以后余生，你都要留在西北。”
我点了点头，语气淡淡。
“我想好了。”
女老师没有再问，只把最后一份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那就签字吧。”
“从今天起，你的人生就是你自己的了。”
我拿起笔。
名字的最后一笔写完，窗外的晨光正好越过远山。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们再也不能把我关进桑拿房。
不能把我扔进荒山。
往后余生，我将走向祖国荒凉又热烈的西北。
而那个无人疼爱的温知意。
终于彻底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