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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带温灿灿去吃庆祝晚餐。
没带我。
只给我打包了两块干掉的寿司。
妈妈把盒子递给我。
“日料你也吃不惯，随便垫垫。”
我接过来，淡淡说道：“谢谢。”
妈妈皱眉。
“不阴不阳的，给谁看？”
我没再说话。
吃完那两块寿司后，胃里很快翻起一阵异样的恶心。
我扶着桌角站起来，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昏过去前，我听见妈妈压低声音说：
“药效怎么这么快？”
爸爸不耐烦地回：“快点也好，省得她醒着又闹。”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躺在一片潮湿的枯叶堆里。
四周全是黑黢黢的山影。
我身上还穿着家里的睡衣，脚上只有一双拖鞋。
手机没了。
我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把我扔进了荒山里。
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点灯光。
是一架小型无人机。
里面传来妈妈温柔的声音。
“灿灿，你看。”
“你不是想毕业旅行去徒步吗？”
“山里没信号，没水，晚上还有蛇虫。”
“你姐姐才待了一会儿，就已经吓成这样了。”
爸爸也笑着说：
“徒步不是你想的那种拍照打卡。”
“你看她多狼狈。”
温灿灿的声音很轻。
“姐姐会不会害怕啊？”
妈妈立刻哄她：
“她胆子大，没事的。”
“不过你不一样，你娇气，受不了这种苦。”
“所以别去了，听爸**。”
我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原来我是又一次被拿来给温灿灿看。
我冲着无人机喊：“妈，放我回去！”
无人机晃了晃。
妈**声音冷下来。
“别吓**妹。”
“你越是叫，她越害怕。”
“忍一晚，明早我们就让人接你。”
无人机很快飞远。
那点光消失后，山里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我站了很久，慢慢蹲下去，抱住自己发抖的膝盖。
忍一晚。
他们永远说得这么轻松。
就像小时候亲戚来家里做客。
温灿灿总能坐在妈妈怀里，甜甜地喊人。
我站在旁边，小声叫了一句姨妈。
姨妈笑着摸温灿灿的脸。
“还是灿灿讨喜。”
“知意这孩子太闷了，不像个女孩子。”
妈妈也跟着笑。
“她从小就这样。”
“木木的，不会撒娇。”
爸爸在旁边补一句：
“灿灿嘴甜，会哄人。”
“知意嘛，省心是省心，就是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我后来努力说话，努力笑。
可每一次刚开口，妈妈就会皱眉。
“别学**妹，你学不来的。”
于是我又安静下来。
他们便说：
“你看，她就是这个性子。”
“冷冰冰的，不亲人。”
温灿灿生日时，家里总是很热闹。
蛋糕有三层。
气球铺满客厅。
爸爸会亲手给她戴皇冠。
妈妈会拍很多照片发朋友圈：
“我们家小太阳又长大一岁。”
而我的生日，经常被忘记。
有一年，我鼓起勇气提醒妈妈。
“今天是我生日。”
她愣了一下。
随手从冰箱里拿出半块昨天剩下的蛋糕。
“那你吃这个吧。”
“别浪费。”
晚上，温灿灿看见我吃蛋糕，问：
“姐姐也过生日吗？”
妈妈笑着说：
“她不爱热闹。”
“给她办了也没意思。”
我低头吃着那块冷硬的蛋糕。
奶油已经塌了，甜得发腻。
可我还是吃完了。
因为那是我唯一吃过的生日蛋糕。
山风越来越冷。
我抱紧自己，脚上的拖鞋在乱石间磨破了。
脚底被树枝划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我不敢停，怕蛇虫扑我。
也怕自己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走到后半夜时，我饿得胃开始抽搐。
只能捧着树叶上的露水舔了几口。
苦的。
和我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一样。
可我还是舍不得吐。
就像不舍得爸妈偶尔对我表现出的那一丁点爱意。
山里下起了雨。
我摸索着想找个能避雨的地方，脚踝忽然一凉。
下一秒，一条冰冷**的东西缠上了我的小腿。
我整个人僵住。
一条蛇正盘在我腿上，细长的身体一点点收紧。
我吓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爸！”
“妈！”
“救我！”
“我腿上有蛇！”
我不敢动，只能拼命冲着无人机的方向喊。
声音很快破了音。
“求求你们，接我回去。”
“这是眼镜王蛇，被咬到我真的会死的。”
无人机那边安静了一瞬。
温灿灿吓得哭出来。
“爸妈，姐姐腿上真的有蛇……”
妈妈立刻柔声哄她：
“灿灿别看，闭上眼。”
“所以妈妈才说山里危险，你以后千万不能去徒步。”
我哭到浑身发抖。
“妈，先救我。”
“求你了，先救我好不好？”
爸爸却冷声道：
“别乱动。”
“蛇一般不会主动咬人。”
“你越喊越容易刺激它。”
我听着他们的声音，心一点点沉下去。
无人机那边安静了一瞬。
爸爸叹气。
“知意，你别装得太过。”
“灿灿已经答应不去了。”
“你也算没白受罪。”
说完，无人机飞走了。
我怔怔看着它消失在雨幕里。
终于笑了出来。
笑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
再次醒来时，身边站着几个穿救援服的人。
其中一个皱眉问：“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山里？”
我张了张嘴。
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另一个人递给我水。
“别急，慢慢喝，幸好我们来的及时，那条蛇正在旁边比量着你的身体，打算将你一口吞了呢......”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我止不住的大哭起来。
救援人员把我送到山下卫生站。
医生说我脱水、低血糖，脚底和后背全是伤。
他问我家属电话。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摇头：“没有家属。”
医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不忍。
这时妈妈发来消息。
“你回来以后别乱说，免得灿灿内疚。”
爸爸也发来一句。
“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妹看见又该哭了。”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
忽然平静得可怕。
保密院校的录取确认页面恰好弹了出来。
上面显示：
预录取资格审核通过，请按时参加后续政审与体检。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
指尖轻轻点下确认。
我要走。
走到他们找不到、管不了、再也不能拿我做比较的地方。
走到荒凉又热烈的西北。
把温知意这个名字。
彻底从他们的人生里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