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

我捡起最后一张画纸，拍掉上面的鞋印。

那是景明漪的背影素描。

三年前她带我进景家老宅时，也是这样走在前面。

身姿挺拔，连头都没回。

那天下着暴雨，我踩脏了玄关处价值六位数的波斯地毯。

景明漪当时只是冷冷吩咐管家：

“扔了，换新的。”

那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在我心头整整三年。

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静，足够顺从，就能换来安稳的生活。

可现实是，退让换来的只有更肆无忌惮的掠夺。

第二天清晨，我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

许曼凝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香奈儿高定套装，正指挥着佣人搬运东西。

“小心点，这架斯坦威钢琴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磕破一点皮你们赔不起。”

岑德远在一旁端茶递水，满脸堆笑。

“曼凝啊，这钢琴放客厅正中央最好，等会儿明漪下来一眼就能看到。”

许曼凝抿嘴轻笑，目光扫过我身上的旧大衣，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岑叔叔，姐姐怎么穿成这样？”

“今天陈夫人的茶会，去的都是世家名媛。”

“她穿成这样，外人还以为景阿姨亏待继女呢。”

岑德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昨天给你的五千块钱呢？让你买套像样的衣服，你当耳旁风了？”

我看着他，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那是你上个月欠我的生活费，我交了毕业设计的材料费。”

岑德远气得脸色发青，咬着牙压低声音。

“什么破毕业设计！你那点三脚猫的画工能卖几个钱？”

“曼凝随便一幅油画都在青年展上拿了银奖！”

许曼凝走过来，语气温柔得像**。

“姐姐要是没衣服穿，我那儿有一套过季的裙子，稍微改改你也能穿。”

“不过姐姐身材比我丰满些，可能得勒一勒腰。”

她这话看似体贴，周围几个端着茶具的佣人却忍不住掩嘴偷笑。

在她们眼里，我这个正牌的继女，活得连个借住的外人都不如。

景明漪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楼上走下来。

深灰色的西装长裤，黑发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许曼凝立刻迎了上去，双手奉上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盒。

“景阿姨，这是我亲手做的低糖红茶酥，您胃不好，早上垫垫肚子。”

景明漪看都没看那个盒子，目光从我身上的旧大衣扫过。

“怎么还没出发？”

岑德远连忙上前一步，恶人先告状。

“明漪，这丫头死活不肯换衣服，说穿成这样挺好，故意跟我们唱反调呢。”

景明漪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景家缺你买衣服的钱了？”

我捏紧了袖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缺，是岑先生觉得我不配穿。”

岑德远扬手就要打我，却被景明漪冰冷的视线逼退。

“岑德远，当着我的面动手动脚，你当我是死的？”

岑德远讪讪地收回手，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景明漪转头看向管家。

“去**把后备箱那套没拆封的礼服拿给她。”

许曼凝脸色微变，忍不住出声：

“景阿姨，那不是上周迪奥送来的高定吗？那是您的尺码......”

景明漪冷冷打断她：

“我的东西，赏给阿猫阿狗也是我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这句话毫不留情，不仅打了许曼凝的脸，连带着把我也贬进了尘埃里。

也许在景明漪眼里，我和许曼凝没有任何区别，都不过是寄居在她羽翼下的物件。

许曼凝咬紧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地看向岑德远。

岑德远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忤逆景明漪，只能狠狠剜了我一眼。

我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礼盒，指尖冰凉。

那是一件极其合身的黑色丝绒长裙，剪裁凌厉，没有多余的装饰。

换好衣服出来时，许曼凝看着我的眼神里淬了毒。

车子停在陈家老宅门外。

岑德远率先下车，小心翼翼地护着许曼凝，生怕她踩到地上的落叶。

至于我，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刚踏进宴会厅，几位贵妇就围了上来。

陈夫人拉着许曼凝的手赞不绝口。

“德远，这就是你常提的那个干女儿？”

“真是生得标志，听说钢琴拿了十级？”

岑德远笑得合不拢嘴。

“曼凝懂事，哪像我家那个不争气的，成天只知道缩在家里。”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轻视。

“这就是景总那个继女？看着确实小家子气，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听说连个正经大学都没考上，景家摊上这么个拖油瓶，真是倒了霉。”

许曼凝适时地站出来，落落大方地端起酒杯。

“各位阿姨别这么说，听雪姐姐其实很有才华的。”

“正好今天陈老先生的大寿，我准备了一份贺礼，也请姐姐帮我掌掌眼。”

她拍了拍手，佣人立刻端上来一个红木托盘。

盖头掀开，里面是一幅装裱精美的工笔山水画。

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看清画卷右下角那枚暗红色的印章时，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准备参加青年国画大赛的作品。

印章上刻着我的字：

清晏。

许曼凝笑吟吟地看向陈老先生。

“这是我画了一个月的《松鹤延年图》，祝陈爷爷福如东海。”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赞叹声。

岑德远在一旁笑得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

我走上前，死死盯着那幅画，呼吸开始发抖。

“这幅画，是你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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