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房的空气里透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
我将祖母留下的茶具残骸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晏家老宅最后的一点念想。
如今全成了一堆废瓷。
楼上主卧传来阵阵笑声。
阮星晚正在指挥佣人更换床单。
“这个颜色太暗了，我不喜欢。”
“把那个丝绒的换上，鹤舟说我皮肤娇，睡不得粗糙的料子。”
我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五年前的薄鹤舟，不是这样的。
那时晏家刚逢变故。
父亲生意失败，背上巨额债务。
是薄鹤舟冒着大雨，站在晏家那栋即将被抵押的老宅门前。
他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护着一枚钻戒。
“时微，我娶你。”
“晏家的债，我来还。”
“以后有我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当时的雨下得极大。
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我信了他的承诺。
嫁进薄家后，我收起了书香门第的清高。
学着看薄家亲戚的脸色，学着忍受沈兰玉的大嗓门。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就能守住这段婚姻。
原来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第二天清晨。
我推**门，准备下楼倒杯水。
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两个搬家工人正抬着一张黄花梨木书桌往外走。
那是我爷爷生前最心爱的物件。
我立刻快步走下楼。
“放下！”
工人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阮星晚穿着真丝睡裙，正坐在餐桌旁喝牛奶。
她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我。
“时微姐，你醒啦。”
我指着那张书桌。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阮星晚无辜地眨了眨眼。
“鹤舟说，主卧的空间太小了。”
“我怀着孕，需要一个宽敞的地方做瑜伽。”
“这张桌子又笨重又老气，放在那里实在碍事。”
她轻**肚子。
“我就让工人先搬到地下室去。”
我大步走过去，挡在工人面前。
“这是我晏家的东西。”
“谁也不准动。”
阮星晚叹了口气。
“时微姐，你何必这么小气呢？”
“不就是一张破桌子吗？”
“等我生下孩子，鹤舟自然会给你买更好的。”
“你闭嘴。”
我冷冷打断她。
“立刻让他们把桌子搬回去。”
阮星晚委屈地咬住下唇。
眼泪说来就来。
“时微姐，你为什么要凶我？”
“我只是为了孩子好。”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薄鹤舟穿着运动服，刚刚晨跑回来。
看到客厅里的僵局，他大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阮星晚立刻扑进他怀里。
“鹤舟，我只是想把主卧腾出点空间。”
“时微姐就冲我发脾气。”
薄鹤舟皱起眉头。
他看向我。
“晏时微，星晚现在怀着孕，闻不得木头那种陈腐的味道。”
“把桌子搬到地下室怎么了？”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
“地下室潮湿，这种木料放进去就毁了。”
薄鹤舟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
“一张桌子而已。”
“毁了就毁了。”
“你至于跟一个孕妇计较吗？”
我的心口猛地一缩。
“毁了就毁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
“薄鹤舟，你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向我爷爷保证的？”
“你说会好好护着我，护着晏家剩下的这些念想。”
薄鹤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冷硬地转开视线。
“当年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吗？”
“星晚肚子里是我的骨肉。”
他看向搬家工人。
“还愣着干什么？搬下去。”
工人重新抬起书桌。
我伸手去拦。
薄鹤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用力扯开。
“晏时微，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压低声音。
“星晚要是受了惊吓，我唯你是问。”
我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撞在旁边的装饰柜上。
腰侧传来一阵钝痛。
阮星晚躲在薄鹤舟怀里，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鹤舟，算了吧。”
“既然时微姐这么宝贝这张桌子，我就委屈一点。”
薄鹤舟揽住她的肩膀。
“不能委屈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晏时微，这个家现在不是你说了算。”
“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二楼传来开门声。
沈兰玉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老坛酸菜面。
浓烈的酸辣味瞬间弥漫在客厅里。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用力吸溜了一口面条。
阮星晚立刻捂住鼻子。
“伯母，这味道太冲了。”
“对胎儿不好的。”
沈兰玉翻了个白眼。
“爱闻不闻。”
“不闻滚出去。”
阮星晚脸色一僵，求助地看向薄鹤舟。
薄鹤舟无奈地开口。
“妈，星晚毕竟怀着孕。”
沈兰玉将筷子拍在桌上。
“怀着孕就能管老娘吃面了？”
她转头看向我。
目光扫过我撞红的手背和被搬走的书桌。
她嗤笑一声。
“晏时微，你可真出息。”
“别人抢你的房子，搬你的东西，你就只会在这里干瞪眼？”
她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没本事的软脚虾。”
“活该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