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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妖镜困不住龙。
可我没有挣扎。
每断一道尘缘锁，我的身体就会淡去一层。
如今铁链穿过我的腰腹，根本碰不到实体。
谢珩守在殿中，像是在等我服软。
沈青鸾披着我的凤袍坐在他身边，手背缠了三层白布。
那道连血都没流多少的伤，被太医说得像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反倒是我，半边身体已经透明，没人再多看一眼。
掌事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太庙的长明灯灭了。”
“护城河忽然断流，京郊的粮仓也塌了一角。”
谢珩猛地站起。
“立刻让钦天监查。”
我提醒他。
“不用查。”
“祭文上没了我的名字，国运自然不会再认你。”
谢珩回头，眼底全是怒意。
“几场意外而已，你还想往自己脸上贴金？”
沈青鸾小声开口。
“师兄，会不会是姐姐不高兴，故意收走了国运？”
一句话，殿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谢珩走到我面前。
“把你动的手脚恢复。”
“我没动手脚。”
“阿照，朕的耐心有限。”
“你向青鸾认错，再恢复太庙和护城河，朕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冷宫里的谢珩离我很远。
那时候他只有半碗粥，也愿意分我一半。
现在他坐拥天下，却连一句信任都不肯给我。
宫人又抱来一只火盆。
盆里放着那只缺口的旧粥碗。
我脸色终于变了。
“谁让你们碰它的？”
沈青鸾柔声解释。
“国师说，这些冷宫旧物沾了晦气，烧掉才能稳住师兄的帝星。”
“姐姐，你已经是皇后了，何必守着一只破碗不放？”
我伸手去拿。
透明的指尖从碗底穿过。
谢珩下意识想扶我。
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
“不过是只碗。”
“烧了就烧了。”
“以后朕赏你一百只新的。”
我看向他。
“谢珩，你记得这是什么吗？”
他的喉结动了动。
“朕当然记得。”
“既然记得，还要烧？”
“朕不能为了照顾你的情绪，拿江山冒险。”
掌事太监将粥碗扔进火里。
缺了口的碗在火中裂开。
十年前那个冷宫雪夜，至此连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窗外的云层已经压到宫墙上。
云端传来兄长的声音。
“阿照，天门快关了。”
“再不回来，就要等下一次。”
谢珩也听见了。
他猛地看向窗外。
“谁在说话？”
“我家里人。”
“他们来接我了。”
我站起身。
镇妖镜中的铁链从我身体里一根根滑落。
谢珩挡到门前。
“你还要演？”
“为了逼朕恢复祭文，你连天上的声音都弄出来了？”
我看了他很久。
“谢珩，我真的要走了。”
“走？”
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乞儿，除了皇宫还能去哪儿？”
“阿照，别拿离开威胁朕。”
“没有朕的旨意，你出不了栖梧宫，更出不了京城。”
他抬手下令。
“关宫门。”
“没有朕的允许，皇后一步都不准离开。”
沉重的宫门在我面前合上。
谢珩走过来，语气终于软了一点。
“向青鸾道个歉。”
“等你不闹了，朕还让你做皇后。”
我望着他，腕间仅剩的最后一道金环轻轻一震。
原来我等了这么久，只是在等他相信，我真的会走。
可直到最后，他都觉得我离不开他。
金环彻底碎开。
我身后的铁链、皇后金册和凤印同时化为灰烬。
龙吟冲破宫墙，万丈金光从云层落下。
谢珩脸上的笃定终于裂了。
他扑过来抓我。
手掌却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阿照？”
这是今年祭天后，他第一次念我的名字。
可香已经灭了。
金龙腾空而起，云阶在我脚下一层层铺开。
谢珩跌跌撞撞追到殿外。
“阿照，你回来！”
“朕准你把名字添回去！”
我没有停。
最后一道枷锁解开，我当着他的面，回了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