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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看着那行字，许久没翻页。
“怎么没同朕说？”
最早卖田，是刚成婚那年。
皇子府三个月没领到份例，入了冬，侍卫们还穿着单衣。
他夜里回来，肩上落满了雪，进门先往手心呵气，搓热了才敢来碰我的脸。
我把银票塞给他，说是田庄收成。
他信了，买回冬衣，还给我带了一包糖栗子。
后来管事来送契书，他才知道，那处田已经不姓沈了。
他捏着契书，眼圈一点点红了。
“阿照，那是**留给你的。”
我剥了颗栗子塞进他嘴里。
“往后有钱，再买回来就是。”
他低头替我拢袖口，拢了两回，也没拢好。
“往后你只管过好日子，银子的事，再不用你操心。”
后来，每卖一处，我都这样想。
等他宽裕些，就买回来。
如今他坐拥四海，那些田契却一张也没回到我手里。
“去年说过。”
我看向他压着账页的手。
“你说这些琐事，让我自己拿主意。”
他松开手，纸上留下了一道折痕。
阮软将算好的数目推过来。
“这些支出都对得上，内库会还你的。”
“好。”
“只是眼下拿不出这么多，我算过，分三年补齐，再添些利息，你看行吗？”
她说得认真。
仿佛找到了一个谁都不必为难的办法。
“可以，写清楚便是。”
她怔了一下。
萧衍也抬起头。
他们大概都没想到，我会这样好说话。
傍晚，萧衍又来了，手里提着一包糖栗子。
“朕记得，你最爱吃这家。”
他剥了一颗放进我碗里。
“那些银子，朕会让内库尽快补给你。”
我没有伸手。
他等了片刻，脸上的笑渐渐淡下来。
“阿照，朕已经来了。”
我取出离宫的奏请，放到他面前。
“臣妾想去城外养伤。”
他没有接。
“银子答应补了，凤印也只是让软软暂管，你还要怎样？”
“沈园有温泉，对旧伤好。”
“宫里没有温泉？”
我没再解释，只将奏请往前推了推。
他盯着我，忽然冷笑。
“从前朕最难的时候，你都没走，如今倒住不下了？”
我望着他。
原来他也记得，我陪他过过什么日子。
良久，他提笔写了个“准”字。
“去吧，朕倒要看看，你能住几日。”
我收好文书，朝他行礼。
从前争执过后，我总会拉一拉他的袖子，问他今晚还来不来。
这回，我垂手站着。
他起身时碰翻了纸包。
温热的栗子，滚了一地。
出宫那日，车停在最偏的一道门。
青禾掀开车帘，里面连块软垫也没有。
她转身便要去找人。
内侍忙拦住她，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别为难奴才，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说，路上颠些，娘娘就知道宫里的好了。”
青禾眼睛一下红了。
“娘娘背上还有箭伤......”
“走吧。”
我扶着她的手上车。
车轮碾过门槛，后背猛地一痛。
当年西山，我背着萧衍走了十七里山路。
背上嵌着箭，脚底磨得见了骨。
他趴在我肩上哭，说以后再不让我吃苦。
如今他想让我回来，头一个想到的法子，还是让我疼。
车过城门，我取下腕上的红绳。
绳结里藏着半枚小小的金符。
另一半，在宗正手里。
那是**前夜，他亲自求我留下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