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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断了补贴的老宫人跪到了昭阳宫外。
阮软不肯见。
她觉得是有人故意给她下马威。
我赶去时，一个断了右腿的老内侍正伏在石阶边，额头磕出了血。
他姓曹。
当年萧衍被关在偏殿，是他从狗洞爬进去送饭，被巡夜侍卫打断了腿。
我叫青禾扶他起来。
殿门却开了。
阮软站在门口，眼睛通红。
“姐姐，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你让他们拿什么买药？”
“宫里不是管饭吗？”
她顿了顿。
“真要缺钱，可以申请，总不能仗着过去有功，就一直领两份吧？”
曹公公忙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姑娘，这是药铺开的单子，奴才们不是来讨赏的......”
纸张皱得厉害，沾着血，也沾着他手心的汗。
阮软没有接。
“我今日给了你，明日别人也来要，这规矩还怎么立？”
我接过药单。
最便宜的一张，不过三钱银子。
萧衍在这时从她身后出来。
“都散了。”
曹公公挣扎着跪下。
“陛下，奴才不是来闹事......”
“朕说散了。”
他声音不大。
地上的人却全低下了头。
我挡在曹公公身前。
“补贴是我的私银，谈不上多领。”
萧衍看着我。
“你这样做，让软软如何服众？”
“所以该停药的，是他们？”
阮软拉住他。
“别为了我吵架，我不管了就是。”
她转身要走。
萧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再看向我时，眼神已经冷了。
“沈照，你非要养一群只认你、不认宫规的人？”
曹公公浑身一抖。
我也安静下来。
御花园里，阮软说人人平等，他听着很好。
如今这些人跪在脚下，他却连他们要买什么药，都不肯问一句。
我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陛下不许我出，那就由内库接手。”
萧衍答得很快。
“本该如此。”
我让人拿来纸笔。
旧账、名单、药费，一一写清。
曹公公还想说话，我按住了他的手。
“抬头，看着我。”
他眼圈红着，不敢出声。
“往后领的是内库的银子，不是我的赏赐。”
“你们替陛下受过伤，不必为这几钱药费，再磕破一次头。”
萧衍的脸沉了下来。
我没有看他。
文书末尾列明，每月初五拨付，不得拖欠。
“请陛下用印。”
他不耐烦地按下私印。
“这下满意了？”
我将文书吹干，交给青禾。
“誊一份交曹公公，原件送内库，留好收据。”
阮软抿紧了唇。
我又取出另一本账。
“还有一件事。”
这些年，田庄的收成、售田的银子，常拿来填补内库。
过去怕他难堪，从不讨还。
如今既然要公私分明，便该算清楚。
萧衍脸色难看。
“朕还能贪你的银子？”
“陛下自然不会。”
阮软伸手接过账册。
“账我来核，总不能姐姐说多少，内库就出多少。”
她算得确实快。
一页页翻过去，连几年前重复记下的一笔运费，都挑了出来。
“这笔多记了二十两。”
青禾脸色一变。
我点头。
“那就划掉。”
我在旁边坐下，等她算完。
茶换了两盏，她翻账的手渐渐慢了。
萧衍皱眉。
“怎么了？”
阮软没说话，将账册递给了他。
最后一笔，是去年他南巡修行宫的钱。
当时他只夸内库办事妥帖。
可页末，清清楚楚记着一行小字：
皇后陪嫁田产，至此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