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的船到岸那天，我和长姐一早就去了码头。

婆母一下船，看见我们，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拉着我的手，嘴唇抖个不停。

“阿窈，是谢家对不住你。”

我替她擦掉眼泪。

“娘，冤有头债有主，他犯的错，跟您二老没关系。”

“我跟他断了，可您二老永远是我的长辈。”

公公背过身去，咳了两声，眼眶也是湿的。

当天晚上，二老就认了我做干女儿。

他们买下了我们隔壁的宅子，带来的家产一股脑儿交到我和长姐手上。

“一半给沅儿肚子里的孩子做见面礼，一半给阿窈傍身。”

公公摆摆手：“我们俩老了，就跟着你们享清福。”

长姐又犯了**病：“爹，这个还是给阿窈多分点....”

“打住！”

公公一拍桌子。

“你们俩再让来让去，我就把这钱全扔西湖里去。”

我们俩对视一眼，乖乖闭了嘴。

婆母在一旁笑出了声。

**在对面那间破屋里熬了两个月。

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有天夜里，几个地痞来铺子闹事，他抄起门闩就冲了出去，胳膊上挨了一刀，血淌了一路。

长姐给他包扎的时候，一边骂一边掉眼泪。

“你傻不傻？”

**疼得龇牙咧嘴，还在笑。

“不傻，你能让我进门吗？”

长姐终于松了口。

当着公婆的面，约法三章。

“往后在家里，我说一，你不许说二。”

“我说二呢？”

“那你也不许说一。”

**点头如捣蒜。

两座宅子中间那道矮墙拆了，打通成一座大院。

长姐生了个大胖小子，公婆抱着就不撒手，天天比着谁先抱。

**成了街坊口中的二十四孝夫君，剥瓜子都剥好了一小碟一小碟摆着。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又沾了公公旧交的光，接下了织造局的差事，成了江南有名的女皇商。

城里有位沈公子，诗文出名，人也温和，常来铺子里请教茶道。

他话不多，只是不能看我，一看就脸红。

有一回我咳了两声，第二天他就送来一包姜枣茶。

“姜姑娘体寒，这个温补。”

我接过来，纸包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京城的谢行渊，到底还是追来了。

他不管**的规矩，告假的折子都没递，直接骑马出了城。

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马。

到江南那天，他衣裳破了，靴子上全是泥，脸上胡子拉碴，跟个要饭的差不多。

他找到那座宅子。

大门正敞着。

他凑到门边往里看。

院子里，公公正抱着孙子逗乐，婆母在旁边拿拨浪鼓摇。

他大哥蹲在长姐身后，一下一下给她捏肩。

院中那棵桂花树开得正好。

树底下，我端着茶盏，正跟一个穿青衫的男子说话。

那男子说了句什么，我低头笑了。

谢行渊扶着门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那样的笑，我已经很久没对他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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