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过了些天，我去了海事馆的旧教室。
那边还留着我带课时用的教具。
负责人看见我进门，笑着招呼。
“来得正好，孩子们下周还要上一堂码头安全课。”
我坐在地垫边，把旧救生衣一件件拿出来检查。
有几件扣带松了，我低头重新扣好。
沈聿珩蹲在旁边，替我扶着箱子。
“这次还要带上船？”
“嗯。”
我翻着器材，随口问。
“你下周有空吗？”
“有。”
他答得很快，像是怕慢一秒我就改主意。
“那来帮我搬教具。”
他忍不住笑了，“好。”
码头教学那天天气不错。
孩子们排着队上教学船，我扶着栏杆站在踏板边。
“一个一个走，别挤。”
有个小女孩上船时脚下晃了一下，险些踩空。
我伸手扶住她肩膀，把人带到踏板中间。
她抓紧我的衣袖，眼睛红红的。
“闻老师，我怕掉下去。”
我弯下腰看她。
“那你先抓住栏杆，再看我的脚。”
“我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她学着我的样子一步步往前走，到了甲板上才回头冲我笑。
课上带孩子们看船舱里的事故纪念展。
馆方把能公开的那段救援片段放了进去。
一个男孩回头问我。
“闻老师，你那时候为什么还要游回去救第二个人？”
我没直接答，拿起一块浮板放到他们面前。
“你们先试试，把手搭在边上。”
两个孩子把手搭上去，我让他们慢慢往下滑。
才滑一点，两只手就开始往下掉。
那男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真的会抓不住。”
“所以看见了，就得先按回去。”
旁边另一个孩子立刻接话。
“那我学会游泳了，是不是也能跳下去救人？”
我把他往后拉了一下。
“先学会找大人，再学会救生圈和求救铃在哪儿。”
我带他们走到船舱边，把红色求救铃的位置指给他们看。
“会喊人，比你自己往下跳有用。”
课程结束时，我在人群外看见了裴执川。
他站在入口处，离得很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工作人员认出他，小声问。
“裴先生，要不要我帮您叫闻老师？”
他顺着人群看过来。
我正弯腰教一个孩子换手抓绳，头发被海风吹得乱。
他看了几秒，摇头。
“不了。”
“她在忙。”
说完，他把信封交给工作人员，转身下了船。
等孩子们都走了，我才拿到那只信封。
里面是那三年所有照护支出的撤销文件，还有一份公证书。
最后一页是裴执川亲笔写的几行字。
“闻知屿，欠款作废。”
“伤害是我做下的，账不该记在你头上。”
我把信折好，递给馆里的负责人，让她替我收进资料柜。
下船时，沈聿珩正好从停车场过来。
他额角带着汗，手里只拿了两瓶饮料。
他把一瓶递过来，又把吸管拆开了。
“这个你上次拆了半天。”
我接过来笑了一下。
“你倒记得清楚。”
“因为你当时皱了很久眉。”
他顺手把肩上的教具袋接过去。
我们沿着码头栏杆慢慢往外走。
走到一半我小腿发酸，停下来揉了揉。
他也停下，没催。
“下周那堂课，你还来吗？”
他侧头看我。
“来。”
“你如果不嫌我烦，我就一直来。”
我没应这句，看着前面的路。
到了停车场入口，我停下脚步。
“那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他先是一怔，随即看着我，像是怕自己听错。
“有。”
“什么时候都有。”
我把那只轻一点的教具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
我空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顿了一下，慢慢笑起来。
“那就周六。”
“你别迟到。”
他握紧我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好。”
我走得还是慢。
可这一次，身边的人愿意陪我把每一步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