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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事馆回来之后，我的训练又进了一步。
治疗师把平行扶杆调低了些。
“今天试试，松开一只手。”
我点头，先把左手放开。
才迈出一步，小腿就开始颤。
“别急，站稳再动。”
我咬着牙，把重心一点点往前挪。
第二步迈出去时，掌心已经全是汗。
门外响起敲门声。
护士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闻小姐，裴先生来了。”
“他说有你以前的康复记录，还有东西要交给你。”
我扶着栏杆站稳。
“等我做完，让他进来。”
护士出去后，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了外面的人。
裴执川提着一个纸袋，站得很安静。
这几天他瘦了些，眼下发青。
我继续往前走，第三步时腿已经麻了。
门外响了一下，像是有人握住了门把。
那扇门始终没推开。
我忽然想起酒店那天。
那时他离我也只有几步。
我腿软下去的时候，他连一步都没走过来。
“可以了。”
我慢慢坐到椅子上，额头全是汗。
护士这才把裴执川带进来。
他把纸袋放到一旁。
“这些是你以前的康复记录。”
“还有一些办手续时放在我那里的东西。”
我接过来翻了翻。
里面除了记录本，还有一张折得发旧的便签。
我展开看了一眼，认出是我刚醒那天写的。
那时候手还没恢复，字歪歪扭扭，只能勉强看出一句。
“想回家吃饭。”
裴执川盯着那张纸，声音很低。
“那天医生说你已经能自己拿笔了，我就把本子递给你。”
“你握了很久，最后只写出这几个字。”
我把便签放回膝上，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又开口。
“知屿，那三年里，我是真的想等你醒。”
“可后来我拿这些去逼你，连我自己都不敢回头看。”
我抬眼看他。
“我记得你喂我吃饭。”
他明显一怔。
我捏着那张便签。
“你每次都要等我咽下去才喂第二口。”
“所以医院那天，我一直在等。”
“我以为你走到我面前，至少会先问一句——”
“刚才是谁拿瓶子砸了我。”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句话钉住了。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
“对不起。”
“知屿，对不起。”
他喉结动了动，又很轻地问。
“还有没有机会，让我重新开始？”
我把便签折好塞回纸袋。
“以后有材料或者手续，你交给护士就行。”
“我这边有人陪着复健，也能自己慢慢练。”
他脸色一白。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点头。
“好。”
门口又响了一声。
沈聿珩推门进来，先看向我。
“今天还走吗，还是先回去休息？”
我指了指门口。
“你帮我拿纸袋，我想自己走到门边。”
他笑了一下，提起纸袋站到我旁边。
治疗师在记录板上写字。
“闻小姐今天独立走了三步。”
我扶着栏杆往外挪。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去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等我走出门，裴执川才把另一张复诊预约单慢慢收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