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睁开眼。

鼻尖先钻进一股苦中带甜的药香，混着淡淡的皂角气。

入目是熟悉的拔步床，青纱帐子上绣着银蝶纹，一针一线都是娘亲手绣的。

我心口狂跳，慌忙抬起手腕。

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道结痂的旧伤，也没有**似的痛感。

指尖温热，是活人才有的温度。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桌上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鲜活的脸。

眉眼青涩，鬓边还垂着未出阁的软发，不是土地庙里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

“沅儿，醒了？快把药喝了。”

娘端着药碗走进来，眉眼温柔，鬓角只有几根零星的白发。

这是她去世前一年的样子。

我喉咙一紧，掀开被子扑过去，死死抱住她。

眼泪砸在她肩头，瞬间洇湿了一片布料。

前世她被沈敬之和柳氏联手气病，油尽灯枯时还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沅儿，是娘没用，没给你寻个好归宿”。

那双手凉得像冰，我捂了整整一夜，也没捂热。

“怎么了这是？”

娘被我抱得一愣，放下药碗拍我的背，“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埋在她肩头摇头，说不出话。

怕一开口，就碎了这场失而复得的梦。

好半天我才稳住情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舌尖发麻，我却觉得无比踏实。

前世我傻，总以为忍一忍、让一让，总能捂热人心。

最后忍到娘含恨而终，忍到自己被亲爹捆上花轿，忍到卖血换药、死在破庙里，连一句公道都没讨回来。

这一世，沈家嫡女的名头我不稀罕，名门婚事我也不想要。

我只要带着娘离开这个火坑，安安稳稳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当天下午，我借口去佛堂取娘落下的绣绷，绕去了父亲的外院书房。

前世我到死才知道，柳氏和沈月柔根本不是后来才进府的。

沈敬之早在十年前就置了外宅，拿着我**嫁妆养外室，哄得我娘以为他是寒窗苦读的良人。

书房靠窗的博古架下，有个暗格。

前世他以为我不懂事，当着我的面开过一次，里面全是给柳氏母女置办东西的账册。

我搬开瓷瓶，指尖摸到暗扣，轻轻一按。 暗格弹开。

一叠地契、几张首饰单子，还有一封柳氏写给他的家书，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我随手翻了翻。

城西宅院的地契，落款是三年前；

赤金镶东珠的头面，正好是一匣的量，上个月刚打的。

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

指尖攥得太紧，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密的疼。

我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只是心疼我娘。

她倾尽十里红妆，助他步步高升，守着空闺等了十几年，等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关好暗格。

不急。

光有账册不够。

我要让娘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彻底断了对这个男人的最后一点念想。

只有她心死了，我们才能干干净净地走。

走出书房时，夕阳正落在院墙上。

我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

沈敬之，柳氏，沈月柔。

前世欠了我的，欠了我**。

这一世，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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