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个月后，我的旧铺添了两个人。
大周开车，石头带学徒。我买了一辆二手小货车，车门上喷着“向东送装”，电话就是我的。
四个乡镇的订单排到了下周。
可第二个月底，周采购忽然提醒我，有家县城连锁也想抢常态单，报价比我低一成。
石头问我要不要跟着降。
我把油费、人工和旧机运输重新算了一遍。
“不降。再低，工钱就得拖，线路也只能糊弄。我们把验收时间和售后复查写进合同，让客户选。”
我没有靠父亲去说情，也没让鲁师傅照顾。最后留下的，是二十四小时售后和旧机全程**这两条。
周采购看完新方案，把下一轮试单仍给了我。
我没再每天背冰箱上六楼，却仍会去最难的现场。新学徒第一堂课，不是怎么快，是怎么断电、量门、护住客户的墙角。
鲁师傅来验收，看见墙上挂着的单据，笑我。
“以前一个工具包，现在也像模像样。”
“还欠您一顿谢师酒。”
“酒不急。把你爹教明白，比喝酒难。”
正说着，父亲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发黄信封。
“有样东西，该给你。”
里面是一张六年前的出师评语。
鲁师傅写的：向东可独立上门，心细，能担责。
落款日期，是我二十二岁那年。
我看向父亲。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他搓了搓手。
“当时老鲁让我给你挂师傅牌。我怕你能独立了，就不在店里干。我压下了。”
鲁师傅皱起眉。
“你问过我，我说他早能出师。原来你一直没告诉他。”
父亲脸上挂不住，却没有辩解。
“是我错了。”
他说得很轻。
我把评语装回信封。
“这个我收下。”
父亲眼里有了点光。
“那你——”
“但店还是我的，合作还是按合同。”
他的光暗了一下，随即点头。
“行。”
我没有因为他认错，就把六年一笔勾销。
他如今每天来学编号，向南按单结款，母亲不再劝我让步。关系不是回到从前，是在换个过法。
傍晚，周采购送来下一季度合同。
签约前，他特意问：“那家连锁又降了五十元一车，你确定不跟？”
“确定。您要是只看价格，我认输；要是算上售后和旧机去向，我按现在的报。”
他把合同留在桌上，让我自己想一夜。
我没有去找母亲周转，也没压工友工钱。第二天，周采购打来电话，说试单投诉率核完，还是选我。
不是四十八台，是四个乡镇常态送装。
我签完，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复诊排在周五。
父亲在旁边问：“要我陪吗？”
“要。你负责拿片子，别插队。”
他笑了一下。
“听陈师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