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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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嬷嬷上坛时，背弯着，走得慢，可怀里的木箱抱得极紧。
叶照霜一看见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
“薛氏？”
薛嬷嬷跪在御前，先给萧烬磕头。
“老奴薛氏，叩见陛下。”
叶照霜忽然尖声道：“她是叶家逃奴！当年偷了我姐姐的东西跑了！”
“国师让一个逃奴作证，如何可信？”
薛嬷嬷抬起头，眼神却冷。
“二姑娘，当年您派人追杀老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叶照霜身子晃了晃。
薛嬷嬷打开木箱，取出一卷发黄伤案。
“永安二年九月二十，大小姐叶知棠从雁门回京。”
“左肩火疮，右掌裂伤，后背皮肉溃烂，肋骨伤了两处。”
“叶家不肯请太医，老奴偷偷请城西药铺的坐堂先生看诊。先生怕惹叶家，只盖了私印。”
太医院院判上前验过。
“印是真的。纸墨也旧。伤处与罗军医册中所记一致。”
薛嬷嬷又取出半块旧布。
布上密密写着药方，边角处有一枚极小的“棠”字。
“这是大小姐自己写的换药方。她怕伤口烂，怕自己死得太快，连话都来不及留下。”
裴玄铮死死盯着那块布，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看向兵部尚书。
“雁门夜巡残册。”
兵部尚书赶紧捧出封存旧卷。
“回陛下，此册从雁门旧库取出，封泥未损。”
“永安二年九月十七夜，北瓮城开过一次侧门。”
他念得很慢。
“三更二刻，出城者，叶氏知棠，仆妇薛氏，粮丁三人。”
又翻一页。
“同夜南院避难名册，叶氏照霜在列。”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叶照霜猛地扑跪到前面。
“战乱中记错人名再正常不过！一个残册，就要毁我三十年吗？”
薛嬷嬷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南院地窖里，二姑娘抱着被子发抖，说外面都是死人，谁爱去谁去。”
“大小姐听见裴将军失踪，拎起药箱就走。”
“你在后头骂她，说姑娘家半夜出城**人，名声还要不要了。”
裴玄铮的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薛嬷嬷转向叶崇礼。
“叶老爷也别急。大小姐回京后，被您锁在东院。”
“裴家来寻救命恩人时，她拍门拍到手指流血，喊着，父亲，那人是我救的，不能让照霜去。”
叶崇礼脸皮**。
“放肆！”
“您当时怎么说的？”
薛嬷嬷盯着他，一字一顿。
“您说，照霜也是叶家女，她从小受苦，如今该轮到她享福。”
“大小姐已经毁了清白，裴家未必肯要。”
高坛上死一般寂静。
叶照霜忽然哭起来。
“不是这样的……不是……”
薛嬷嬷抱着箱子，声音发哑。
“您还让人把大小姐的药断了。”
“她满身伤，被逼着上花轿，嫁去陆家时，连马车都坐不稳。”
裴玄铮猛地闭上眼。
我抬手。
“把叶家暗账抬上来。”
两个禁军抬着铁箱上坛。
箱上封泥，是刑部昨日才打下的。
叶崇礼终于站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