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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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铮死死盯着我手里的乌金扣。
它很小，只有半枚，边缘被利器斩断，内侧刻着细到几乎看不清的字。
玄鹰甲，内扣十七。
裴玄铮伸手接过。
只翻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武将那边也有懂行的人变了脸。
玄鹰甲是裴家亲军旧甲。
外扣做鹰纹，挂在胸前，谁都能看见。
内扣藏在胸甲夹层里，用来锁护心甲。
若不是贴身拆甲的人，根本不会知道。
当年裴玄铮胸口中的是倒刺箭。
箭头卡在护心甲里，强拔就会连肉带甲一起撕开。
只有拆掉内扣，才能剖甲取箭。
我展开救护札。
焦黑的纸边卷起，血痕已经沉成暗褐。
我念给所有人听。
“伤者左胸倒刺箭，入肉二寸七。胸甲内扣阻箭，不可强拔。”
“先断玄字十七扣，再以薄刃分甲。”
“血涌不止时，下九回针，取膻中、云门、少海三穴。”
叶照霜的脸色苍白。
我问她：“叶夫人，您说人是您救的。第一针落在哪里？”
叶照霜嘴唇抖了抖。
“那夜太乱，我记不清。”
“第二针呢？”
“三十年了，谁会记得这么细？”
“那内扣呢？你当年为何从未提过？”
她猛地抬头。
“我又不是军械匠！救人时只顾救命，哪里管什么扣不扣？”
我笑了。
“你记得乱葬沟的风，记得将军醒后摸过鹰坠，却不记得剖甲时砍断过什么？”
叶崇礼立刻出声。
“国师，照霜不是军医，惊惧之下记不清细节，不足为奇。”
“所以，我请了能记清的人。”
我看向台下。
“带罗槐。”
禁军扶上一名白发老者。
他左腿残疾，走一步就咳一声，身上穿着洗得发灰的旧军医袍。
裴玄铮瞳孔一震。
“罗军医？”
罗槐跪下。
“草民罗槐，拜见陛下。”
萧烬道：“说你知道的。”
罗槐抬头，浑浊的眼望向裴玄铮。
“永安二年九月，裴将军被送到北驿时，箭已经取出，血也止住。”
“救人的姑娘昏倒在旁边，左肩烧伤，右掌虎口裂开，背上全是拖拽出来的血痕。”
“她醒后问草民，将军眼睛还能不能好。”
裴玄铮握着乌金扣，指节发青。
叶照霜急忙喊：“那就是我！我当年也受伤了，只是后来好了！”
罗槐摇头。
“夫人后来随叶家来认恩，草民见过。”
“您肩背无烧伤旧痕，右手虎口也无裂疤。”
“您说会九回针，可拿针时连针尖朝向都反了。”
命妇席顿时炸开。
叶照霜尖声道：“你胡说！你一个老军医，凭什么隔三十年还能记得？”
罗槐从怀里取出一本油布包着的小册。
“草民记性不好，所以当年写下了。”
“册中记着，救人女子自称叶知棠。”
“她说若将军醒来，告诉他，不必寻她，先守住雁门。”
叶崇礼的拐杖重重一顿。
“荒唐！”
他满脸怒色。
“叶知棠是老夫长女，早已病逝。国师拿一个亡人做文章，是欺她不能开口吗？”
我看向他。
“死人确实不能开口。”
我抬手，声音不高。
“但她留下的东西，可以。”
薛嬷嬷抱着木箱，一步一步走上高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