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入夜后，椒房殿的内室传出一阵窸窣响动。
我吹熄外间宫灯，反手按住正欲偷摸打开妆*的假父王。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我调遣南昭旧部的长公主私印。
“谁准你动本宫东西的？”
假父王脸色剧变，扬手便要往外闯。
我拔下发间金簪，狠狠扎进他抓着私印的小臂。
惨叫声刚起，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苏怜月带着大批宫人闯进来，看清地上的血迹，当即惊呼出声：“天呐，姐姐就算再嫉恨本宫得宠，怎能拿亲生父亲出气！”
裴寂紧随其后踏入殿内，目光落在我染血的指尖上，骤然沉了脸。
“沈微，你疯了不成？”
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金簪掷在地上。
我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冷淡开口：“他半夜潜入我内室偷盗私印，陛下不问缘由吗？”
苏怜月扑过去扶住哀嚎的替身，哭得梨花带雨：“分明是老王爷想拿旧物睹物思人，姐姐嫌老王爷在园子里给本宫剥了核桃，便拔簪弑父！”
在场全是苏怜月的人，没人替我说半句话。
我趁苏怜月俯身哭诉的瞬间，假意踉跄一步撞在她腰侧，藏在袖中的软泥重重按过她腰间的玄铁虎符。
裴寂一把将我推开，厉声斥道：“够了！
太医何在，还不快给贵妃压惊，带岳父下去包扎！”
他冷冷睨着我，眼底满是厌烦：“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你若再敢胡闹，休怪朕不讲情面。”
看着他们簇拥着替身离去的背影，我缓缓摊开掌心。
软泥上，玄铁虎符的纹路清晰完整。
我再无半分犹豫，转身将虎符印模交给了候在暗道口的谢危。
“子时换防，用这枚假符调开西山死士，立刻把父王接去边境。”
谢危接过印模，郑重颔首：“殿下放心，驿馆马车已备好，三更在城西枯井汇合。”
我将椒房殿内所有属于我的南昭旧物尽数投入炭盆。
火光跳动间，苏怜月的心腹宫女忽然端着一只锦盒走进来。
“长公主，贵妃娘娘让您瞧瞧这件好东西。”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截染满暗红血迹的玄色龙袍衣角。
那是我父王贴身常穿的旧袍。
宫女捂着嘴得意地笑：“娘娘说了，老王爷在寒水牢里骨头硬得很，受了二十鞭才扯下这片衣角。”
“陛下已经答应娘娘，等破了南昭王城，就把南昭王宫拆了给苏家建别院，娘娘让您明日乖乖戴上凤冠谢恩，否则下次送来的就是老王爷的指头了。”
我死死盯着那截血衣，胸腔里最后一丝犹疑烧成了灰烬。
“滚出去。”
次日辰时，钟鼓齐鸣，封后大典正式开启。
裴寂身穿十二章纹衮服，站在太极殿最高处，志得意满地等候他的新后。
可直到吉时已过，殿外依旧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皇后为何还不入殿？”
裴寂皱眉正欲发作，殿外忽然冲进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报！
八百里加急！
南昭守军凭长公主密信识破诈降，苏烈将军的先锋军中伏全军覆没，苏将军被生擒了！”
裴寂脸色骤变，猛地踢翻面前案几：“不可能！
那封信是朕看着她写的！”
话音未落，几名内侍连滚爬爬地抬着一个血人冲进大殿。
正是那个被拔掉舌头、扒去王袍的假父王。
他怀里还揣着那方准皇后的鎏金凤印，以及一纸墨迹未干的断婚书：伪父替身还你，凤印后位还你。
裴寂，从今往后，你我只有国仇，再无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