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次日清晨，我是被殿外嘈杂的哄笑声吵醒的。
推开雕花木窗，御花园的凉亭正好映入眼帘。
苏怜月摇着团扇坐在主位，几个北境命妇正围着她奉承。
而那个顶着我父王容貌的替身，正哈着腰在亭子外头替苏怜月剥核桃。
“瞧瞧，这就是南昭的一国之君？”
一名武将夫人掩着嘴嗤笑：“国都快亡了，全靠咱们陛下发善心赏口饭吃，要不是长公主哭着求陛下收留，这老东西怕是早就死在乱军刀下了。”
周围响起一片哄堂大笑。
“可不是嘛，自己贪生怕死跑来京城享福，还连累咱们北境将士白跑一趟。”
我扶着窗棂的手指寸寸收紧。
我真正的父**死不屈，在暗牢里被断药折磨；他们却用一个冒牌货，当众践踏我父王与南昭的脊梁！
“贵妃娘娘好兴致。”
我披上外袍，一步步走进凉亭。
命妇们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敬畏。
苏怜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把剥好的核桃仁丢在地上：“姐姐怎么来了？
老王爷闲着也是闲着，本宫让他活动活动筋骨，姐姐不会心疼吧？”
那替身连忙跪下来捡地上的核桃仁，嘴里连声道：“不碍事，老朽伺候贵妃娘娘是应该的。”
我冷冷盯着苏怜月腰间挂着的那枚玄铁虎符。
昨晚谢危托暗桩传回消息，西山寒水牢由苏烈麾下的死士把守，唯有苏怜月手里这枚副符能调动牢门守卫。
“他是南昭国君，更是陛下亲口尊称的岳父，何时轮得到你来作践？”
苏怜月脸色一沉，猛地拍案而起：“沈微，你摆什么准皇后的架子！”
“南昭马上就是我兄长的囊中之物，你父女俩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奴！”
话音未落，回廊尽头传来明黄仪仗的脚步声。
苏怜月眼珠一转，眼圈瞬间红了，迎着裴寂便扑了过去：“陛下，臣妾好心陪老王爷游园解闷，姐姐却非说臣妾作践人！”
裴寂揽住苏怜月的肩，目光落在我铁青的脸上，眉头微蹙：“阿微，怜月年纪小，性子直爽些，并无恶意。”
我看着他护着苏怜月的姿态，冷声问：“她骂南昭是**奴，逼一国之君跪地捡食，在陛下眼里也是无心之失？”
裴寂神色淡漠地挥了挥手：“行了，一点小事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怜月失言，回宫禁足半日便是，阿微，你身为未来**，当以大局为重。”
禁足半日。
这就是他给我父王尊严的交代。
人群散去后，裴寂屏退左右，伸手想来牵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语气终于冷了下来：“你还在闹什么脾气？
劝降信今早已八百里加急送往南昭，只要苏烈顺利用你的信拿下王城，朕才能借军功压住朝中旧臣。”
他看着我，像在施舍天大的恩典：“届时朕把皇后凤冠给你戴上，保你父女富贵一生，这桩买卖你不亏。”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我以为的三年夫妻情深，还有南昭数十万百姓的生死，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来喂饱苏家、平衡朝局的**。
在他眼里，这是一桩不亏的买卖。
“陛下算得真清楚。”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臣妾明白了，定不负陛下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