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看了一眼那张空白单子。
“请什么假？”
陈晚晴把声音放得更轻。
“这两天太累了，想回宿舍歇一歇。”
“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不想晒了。”
她笑了一下，像在跟他商量一件很小的事。
“您替我写个病假吧。两天就好。”
棚子里原本翻纸的声音停了。
陆时安没有接笔。
“不行。”
“为什么？”
“没生病，不能写病假。有别的事要请假，填真实原因，找辅导员申请。”
她的笑慢慢收了。
“可许知柚刚才拿来，您就收了。”
我刚好过来拿水，闻言停住。
陆时安指了指桌上的登记册。
“她的申请周老师已经批过，我核验后登记。不是我替她编了个理由。”
陈晚晴看向我。
“你总有理由。”
我把水杯拧开。
“领**知能给你看。你呢，两天病假准备写什么病？”
她脸一下红了。
“我又没跟你说话。”
“你刚提了我的名字。”
陆时安敲了敲桌面。
“有身体情况正常说，我们不会不管。想休息也可以去问辅导员怎么安排。”
“但别让我在明知道不真实的单子上签字。”
陈晚晴把纸抽回去。
那张纸边缘被她捏出了几道折痕。
“我明白了。”
她经过我身边，低低地说：
“你的事就是真的，我的事就是假的。”
我转身。
“刚才说没生病的人，不是你？”
她已经走了。
那天下午，她不再找陆时安。
轮到休息也不跟人聊天，独自坐在树荫边。
几个女生过去问，她只摇头。
第十二天早晨，离正式汇演还有两天。
我们要先做一遍全流程彩排。
孟圆在去操场的路上，突然把我拉到一旁。
“柚子，你看这个。”
她的手机上，是一段昨晚十一点多发出的视频。
第一截画面，陆时安一只手托着我的背包，另一只手伸向我后颈。
我低着头，看起来像往他怀里靠。
孟圆站在旁边的位置，被裁掉了。
我的那句“头发夹拉链里了”，也没有了。
**是一段黏腻的情歌。
下一截，是我把请假条递给陆时安。
纸上方的批准栏根本不在画面里，只剩他低头看纸、接过去的动作。
字幕压在我的脸旁边。
别人的军训：站到腿抖。她的军训：教官哄着走。
发布的是那个校园分享账号。
我深吸一口气，把视频链接、发布时间和几条评论一起存下，发给周老师。
又发给陆时安。
他回得很快。
别跟评论吵。把你看到的都留好。
周老师也回了消息，说她正联系发视频的人，让我先去集合，她马上到。
陈晚晴本来就被安排在彩排动员时讲一小段新生感言。
正式评选要等汇演结束。
这会儿她站在台边，拿着试音的话筒。
音响里先传来一声呼吸。
然后是：
“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按稿子讲了。”
我抬起头。
陈晚晴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我昨晚一直没睡好。”
“我不明白，同样在这个连队，有些人是不是就可以不一样。”
各排原本还在说话的人，慢慢安静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不是吃不了苦。”
“我只是问教官能不能请假，就被说成不诚实。”
“可许知柚可以直接去找他，想进休息棚就进，想请假就请。”
旁边有老师往台边走。
她攥紧话筒，忽然提高声音。
“我不敢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是教官为什么会那样摸她的头发？为什么她一撒娇，什么都能办？”
“视频大家都看到了吧？”
周围的目光一下聚过来。
我站在第三排。
我把帽檐往上抬了抬。
她要看，就让她看清楚。
“陈晚晴！”
我的声音没传多远，就被音响里她的哭声盖了过去。
“如果我说错了，我愿意道歉。”
“可总得给普通同学一个解释吧？”
陆时安已经从队伍另一边走出来。
我看见他攥着的手松开，又收紧。
经过我身边，他停了半步。
“站稳。”
我看着他。
他放低声音。
“不是让你忍着。别一着急把自己绊了。”
我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负责现场的老师接过陈晚晴的话筒，让她先停止发言。
陆时安到了台边。
“她当着大家提出了指控，也请让大家听到事实。”
老师看了一眼赶来的周老师，把话筒递给他。
陈晚晴往旁边退了半步。
“陆教官，我只是想问，您敢说跟她没有特殊关系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先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视频里的人是我。”
“替许知柚拿过东西，帮她解过缠住的头发，也是真的。”
旁边传来一阵压不住的低声议论。
陈晚晴抿了抿唇。
陆时安握稳话筒。
“但你把它说成什么关系之前，应该先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台下的我。
“许知柚是我妹妹。”
“同一个爸妈生的，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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