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楼下的雨没停。
谢谌跪在门廊边，西装皱成一团，胡茬冒了出来。
看见我，他撑着地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允初，给我一次机会。”
“放手。”
“我错了。”
“放手。”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下，声音落在雨里。
“我瞎了眼。”
我弯腰去掰他的手指。
他抓得更紧：“三万八追回了。五十万我会还你。股份全转给你。”
“我不要。”
“我把公司给你。”
“我不替你收拾公司。”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湿透的袖口。
“我爸住院那晚，我打了七个电话。”
他的手松了松。
“你只回我一句，先找医生。”
“允初……”
“家里漏水，你让我自己找人。”
“别说了。”
“你让我别说？”我看着他：“那张行程单被撕碎的时候，你看见我是什么表情了吗？”
他低下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三十六块，你只会赔钱。”
他张着嘴，雨水从下巴滴到我鞋面。
“你昨天把保温杯放在门口，以为我看见它，就会跟你回去？”
“我只是想让你喝点热水。”
“你终于想起我会渴了。”我看着他：“可我渴了三年，也没等到你问一句。”
他脸色发白：“那只杯子可以换新的，行程单可以重新打印，三万八也可以追回……”
“可你把我一次次等你的日子，赔不回来。”
我看着他攥住我裤脚的手。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签字，手颤抖着怎么都签不好。
七通电话，一次都没等到他来。
“我一个人跑手续。”
“我知道。”
“你现在知道？”
他张着嘴，没能说出话。
我低头看见鞋面沾了泥水，想起那天站在玄关，连鞋都没换。他隔着电话听见周简宁的声音，立刻问她到了没有。
“你那时怎么不问我？”
他松开手，掌心落进水洼里。
我把鞋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脸埋进我裤脚，喉咙里挤出一声哭腔。
“我会补偿你。”
“你没有****，但你擅自拿我们共同的人生去当你的英雄，这比**更脏。谢谌，我嫌你脏。”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真的爱你。”
“那是你的事。”
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
他又抓住我的鞋边。
我抬脚踢开他的手。
“别碰我。”
许臻站在门口，没有拦我。
我走到路边，叫了车。
谢谌跪在雨里，手撑着地面，叫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车开出去时，雨刷来回刮过玻璃。
后视镜里，他还跪在原地。
那只文件袋被雨泡开，纸页散了一地。
我到单位后，手机里多出一条消息。
谢谌把签好的股权转让书拍给我，说公司股份全给我，连同他名下的房子也可以给我。
我回：“拿去还债。”
他又打来电话。
我没接。
我把审核意见放回文件夹，签完最后一处确认。
许臻发来消息：“晚上回来吃饭。”
我回了个好。
中午，许臻给我送来那只旧保温杯。杯盖裂了一道缝，水漏进纸袋。
那把老宅钥匙一直在我抽屉里，挂着一小块褪色蓝布，是我妈以前系的。
五年前卖房那天，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坐了一夜。
谢谌不知道那套房子已经卖了，更不知道五十万是怎么进的公司账户。
我把钥匙翻过来，齿口磨平了。
许臻问：“要我替你扔掉吗？”
“不用。”
我把它装进抽屉。
谢谌给我发了语音。他哭得说不清话，只反复说“对不起”。我听到一半就关了。
他又发来一张转账截图，五十万已经到账。
我点开，确认数字后退出页面。
钱回来了。
那间老宅不会回来。
我把截图存进相册，没有发给任何人。
许臻问：“他把钱还了，你会回去吗？”
“不会。”
“为什么？”
“房子能卖，五年不能补。”
我把抽屉推上。
谢谌再没出现在单位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