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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姐把我带进办公室，让我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没打通。
我妈收纸时总把手机塞在棉背心里，外头人喊她都未必听见。
我发了条消息，说先别来社区。
发完才发现，群里已经有人转了我的照片。
配的字是：“办事大厅吃救命钱的**部，认准这张脸。”
下面有人问是不是收纸的陆秋芬家闺女。
另一个人回：“可不就是她，平时见人都不怎么说话，心黑着呢。”
我退出去，把药吃了。
邱姐递水过来。
“你别着急，监控已经让人保留了，项目那边也在核对。”
我点头，伸手够杯子。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一接通，那边就喊：“拿病人的钱，你不得好死！”
我问他是不是卖墓地的。
他愣了。
我挂断，设了陌生来电静音。
邱姐看着我，叹了口气。
门外，马成斌还在喊。
“现在把她藏起来什么意思？**硬就能不负责？”
“我们不为难社区，就让她个人赔！”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了三遍。
社区他不敢真得罪。
我可以。
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身后只有个蹬三轮的母亲，怎么掂量都不沉。
任主任让我先等着，不要再出去争吵。
我把桌上的材料压平。
最上面那张证明被蹭出了折痕，我拿水杯滚了一下，没滚平。
外面突然有人喊：“**来了！”
我站起来。
我妈还穿着收纸的旧围裙，车把上挂着个装烧饼的塑料袋。
蒋艳秋堵着车头，把直播镜头怼到她脸上。
“你闺女扣钱，你知不知道？”
我妈满手纸灰，急得两只手往围裙上擦。
“她没上班，她哪能扣你们的钱？”
“没上班就能穿马甲骗老人？”
“你别给她找借口，先把钱还上！”
有人指着我妈车上的废纸，说怪不得她家女儿整天不工作，原来有这种来钱的路子。
我妈没顾上回嘴，只踮脚往屋里看。
“穗穗，你的包呢？”
我走出去。
“在这儿。”
“药吃了没有？”
“吃过了。”
蒋艳秋的目光一下落在我手里的药盒上。
她猛地伸手，被我挡开。
“你吃的什么？”
我妈下意识往我身前挡。
可包口露出的复诊单，已经被旁边的镜头拍到了。
上头那行科室名称很清楚。
精神心理科。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句“原来是个有毛病的”。
马成斌先是一怔，接着把手机举得更高。
“难怪不怕！原来早就给自己留好退路了！”
我**脸一下白了。
他却笑了。
那笑很短，镜头没拍到。
我看到了。
我吃药已经两年多了。
医生让我按时复诊，规律睡觉，遇到事情别一个人硬撑。
她没说过，我得替陌生人的恶意负责。
可我还是把复诊单往文件袋里塞了塞。
不是怕他们知道。
是我妈为了让我不那么难受，连邻居一句无心的话都要拐着弯挡回去。
今天这么多人，这么多镜头，她挡不过来。
邱姐蹲下替我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收入证明。
上面沾着半个鞋印。
她用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
“重新开一份吧，我带你去。”
我摇摇头。
“先留着。”
母亲为了这张纸，去旧厂那边跑了两趟。第一趟人不在，第二趟下雨，她连车上的纸箱都淋湿了。
马成斌只用一句话，就让这张证明从我的材料，变成了他直播里的笑话。
纸上那道脚印，我不想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