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去社区交困难补助材料，被昨天找我念表格的老**堵在门口。
“就是她！三万六的救命钱，到我手里只剩四千！”
她儿子举着手机直播，儿媳扯开她的领口，露出手术留下的疤。
“连病人的活命钱都吞，你还算个人吗？”
我穿过红马甲、帮她读过表格的视频，被他们翻来覆去地播放。
围观的人要我退钱，有人伸手抢我的包。
我赶紧护住里面的复诊单。
不是。
我一个还等着困难补助买药的人，怎么在你们嘴里，已经能管全村的钱了？
……
一只搪瓷缸砸在我脚边。
缸沿磕掉了块白瓷，里面的水泼湿我的鞋面。
“余穗！你还敢来！”
一个矮胖女人冲过来，揪住我的帆布包带。
她往后拽，我被勒得退了半步。
“妈，就是她！昨天穿红马甲的那个！”
桥西社区门口支着张折叠椅。
邓秀兰坐在椅子上，头上扎着毛巾，膝盖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
她看见我，嘴一瘪，眼泪立刻掉下来。
“闺女啊，我没得罪过你吧？”
“我不认字，你让我签哪儿，我就签哪儿，你怎么能这么糟蹋我！”
她儿子马成斌从旁边冒出来，把手机横在我眼前。
屏幕里全是我的脸。
拍得不错。
把我脸上的痘照得跟拆迁钉子户似的。
“都认清楚了！”
“就是这个办补助的，拿了我妈三万二！”
买菜回来的人停下了。
等着办事的人也从大厅出来。
蒋艳秋抓着我的包，另一只手掀开婆婆的领口。
“我妈才做过手术！你拿这钱花着，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邓秀兰脖子底下露出一道旧疤。
围观的人倒吸凉气。
我伸手，把她领口往上拉了一点。
“先盖上。”
蒋艳秋一把拍开我的手。
“现在知道怕别人看了？”
“我怕阿姨冻着。你要展示，可以展示你自己的。”
她脸一僵。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马上又有人骂我没心没肺。
马成斌把一张银行余额单举到镜头前。
四千元。
他拍着另一张纸。
上头写着救助金额，三万六千元。
“少的钱呢？被谁吃了？”
我想了想。
“不知道，反正我早上吃的是包子。”
蒋艳秋猛地扯我包带。
“少跟我耍嘴皮子！”
我抱住包。
里面有我妈攒了半个月才凑齐的材料，还有昨天开的药。
那盒药不能挤。
包装挤坏了，我妈会拿透明胶一圈圈粘，粘完还得念我一晚上。
社区的任主任终于挤了出来。
“干什么呢？先把手松开！”
马成斌往他面前一挡。
“你来得正好。你们的人扣了补助，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走！”
任主任看看我，迟疑了一下。
“你是哪个岗位的？”
“没有岗位。”
“哪家单位派来的志愿者？”
“也没有。”
马成斌立刻提高声音。
“听见没？开始不承认了！”
我从包里掏出排队号。
“我排四十七号。你们要是聊得久，能不能先帮我保住？”
邓秀兰突然滑下椅子，跪在地上。
“我命都要没了，她还惦记插队！”
周围的人一下围紧。
有人指着我鼻子骂，说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欺负穷人。
我看了一眼她膝盖底下。
蒋艳秋刚才悄悄垫了块厚坐垫。
一家人，准备得还挺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