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抱起麦麦，把她塞进最里侧的干草堆，回来就拖塑料布。

我跳下梯子，先把上过油的桌子往干处推。没上油的十二张新架最怕潮，两张两张叠起来，底下垫砖，上头盖塑料布。

雨从瓦缝里斜着进来，地上很快有了水。

麦麦要抱自己的书包，被秀兰拦下：“学费在书包里，书包没湿，你别乱跑。”

我把被角也拖了过来。秀兰愣了一下：“被子湿了，晚上盖啥？”

“桌子泡了，咱连买被子的钱都没有。”

她松开手，跟我一起把被面盖在最上层。

窑门口有人喊我名字。

爹披着旧雨衣，树宝跟在后头，两人抬着一卷油布。树宝进门先看编号木板，见已经划掉了十二张，眉头皱了起来。

爹说：“雨这么大，你两个人哪忙得过来？明早让店里的人过来，分一半到河西做。”

我问：“分给谁？”

“分给树宝。”爹抹了把脸上的水，“都是陈家的活，谁做不一样？”

树宝接话：“油布也给你带来了。哥，订单转我一半，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秀兰站在湿被子旁，没吭声。

我把油布接过来，铺到漏雨最重的地方。

“油布算我借的，天晴就还。订单不转。”

爹瞪着我：“你非要在这时候分家？”

“爹，订单在签的时候就分清了。你们要帮忙，我按一天二十给工钱，做完就结。”

树宝问：“你请自己亲弟弟做帮工？”

“你开店请人，也是这个理。”

他把雨衣**一掀：“我在河西一天揽的活都不止二十。你慢慢做吧。”

他转身走进雨里。

爹没马上走。他看着我用木楔垫高桌架，又看了看秀兰缠着布的手。

“你小时候发高烧，我背你去卫生院，也是这样的雨。”他说。

“我记得。”

“你记得就好。人不能只记自己的理。”

“爹，你的情我记着。可这单是我签的，做砸了，扣的也是我的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后半夜，雨小了。秀兰靠着墙打盹，我把四十八张桌子逐个翻检。油布挡住了大半雨水，有两张桌面沾了潮，刨掉表层还能用。

检到四十一号，桌腿和横梁之间有一条细缝。

我用凿柄敲了敲，声音发空。

这是前天赶着装的一张。胶层没干透，我就动了桌架，榫肩又刨浅了一点。白天看不出来，受了潮，缝全开了。

秀兰被我拆桌架的声音惊醒。

“咋又拆？”

“这张不合格。”

她看了看编号木板：“明天就交了，重做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做。”

我把那条桌腿卸下来，重新开榫。

窗外刚亮，宋校长带着两个老师来了。他不是来收货的。

“树宝说，你有十二张桌架烂完了，肯定交不齐。”他看着满地的木料，“学校让我来问一句，今天要是不行，我们好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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