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天早上，赵大勇带着林巧来了。
他把车停在王秀云铺门口，没熄火，车头正好挡住半个工位。
王秀云出去挪了挪自己的三角架，“这里还要进车，你往后倒一点。”
赵大勇没理她，冲我招手。
“出来，说两句。”
我正在冲一辆车的脚垫，关掉水枪才走过去。
林巧也下了车。她换上普通T恤，没再戴店庆那朵绢花，手里拿着那条灰围裙。
“春梅姐，这个还你。”
我没接，“放店里吧，我用不着了。”
赵大勇把围裙拿过去，塞进她怀里。
“一条围裙，你们推来推去干什么？春梅，我给你买十条新的。”
林巧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有些僵。
我问她：“店里的活忙完了？”
“还有三辆。”她说。
赵大勇接话：“所以来接你。你回去把难的处理一下，前台让给你也行。店庆那天不是想站前面吗？今天你就站。”
“林巧怎么办？”
“她跟着你学。”
林巧低头捏着围裙边，没有说话。
我笑了一下，“她不是已经能当老板娘了吗？”
赵大勇抬手看了看表，“你有完没完？一句口误，你要记一辈子？”
“那临时擦车的呢，也是口误？”
“当着外人，我不得把巧巧捧一捧？她年轻，拍出来好看，能拉客。你跟我这么多年，还在乎这个？”
他说得顺，周围几个等车的人都朝这边看。
王秀云没有替我答，只问：“春梅，你继续洗车，还是跟他谈？”
“谈完再洗。”
我不想让她难做，往巷口走了几步。
赵大勇跟过来，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你不痛快。可当年开店，设备是我借的，客户是我一家家跑的。你在店里干活，我也没亏待过你吃用。现在店刚好一点，你不能说走就走。”
这话不全假。
刚开店时，他冬天骑三轮去借高压水枪，回来手背冻裂。第一个月没客人，也是他站在路口发**。
“你做的那些，我承认。”我说。
他神色松了些，“承认就好。夫妻没有算得那么细的。”
“我没跟你算。我只问你，十二年里，内饰返工是谁做的？工人洗不干净，是谁蹲在后面返？周师傅那辆车，为什么你最后总叫我？”
“因为你会做。”
“我会做，为什么成了临时擦车的？”
他张了张嘴，“那不是抬巧巧吗？”
“你抬她，踩的是我。”
赵大勇把脸转开，看着街上过往的车。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回去我当着大家的面叫你老板娘，行了吧？你先跟我回去。客运站那单不能砸。”
“我不回去。”
他转过头，“王秀云给你灌什么**汤了？她两个工位，能养你几天？”
“她按辆给我计工，叫我名字。”
“我也能给。”
“昨天以前，你没想过给。”
林巧抱着围裙走过来，小声说：“大勇哥，要不我自己洗吧。你教过我的，我多看几遍就会。”
赵大勇立刻点头，“对，巧巧已经学得差不多。春梅，你别拿这个拿捏我。”
我看着他，“那最好。你回去教她，不用再来接我。”
林巧问：“布座椅和皮座椅，真不能用同一种清洁剂？”
“不能。先看不明的标签，再在不起眼的地方试。”
赵大勇打断她，“有什么不能？店里一直这么用，不也没出事？春梅，你别故意留一手。”
我提起布袋，把小毛刷拿出来。
“我只带走自己的东西。店里的预约本、客户电话、清洁用品，我都没拿。你愿意怎么想，随你。”
王秀云那边正好有车进来，我回去开水枪。
赵大勇站在原地没走。
下午，周师傅骑着电动车来了。他先跟王秀云说了集中保洁的安排，又走到我旁边。
“春梅，那辆旧面包车还在站里。大勇说第五天一定能洗干净，让大家去看。”
我问：“让大家看什么？”
“他说你在外面自称师傅，得让同行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王秀云皱起眉，“洗车就洗车，搞这些干什么？”
周师傅有些为难，“我本来只想把车弄干净。他非要这么说。”
赵大勇的车还停在巷口。他听见我们说话，按了两下喇叭。
“春梅，敢不敢来？别光会在别人店里逞能。”
我把水枪放下。
“我来。”
他这才把车往后倒。
“到时候洗不出来，你就别再说我亏待你。”
我看着那辆车离开，重新打开水枪。
水花冲在脚垫上，泥水顺着沟槽流走。
王秀云问我：“生气没有？”
“有。”
“那还接？”
“我接的是活，不是他的气。”
她点头，“行。第五天，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