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铺第一晚，周凯抱来一只鼓包电池。
他用两件旧衣服包着，走得满头汗。
我看见就皱眉。
“别抱进来。”
他停在门外。
“陈姨，你帮我修修。”
“就这一只。”
“清货的时候，我偷偷留下的。”
“它还能用，对不对？”
我让老杜把停用区的隔离栏拉开，又联系专业回收人员来取。
周凯急了。
“别收走。”
“这是我花钱买的。”
“你帮我撑过这阵。”
“我叔现在天天骂我。”
“再坏一批，他真不让我干了。”
我看着他。
“鼓包的不能修回去继续用。”
“这话我第一天就说过。”
他抱着电池，手臂收紧。
“可你们老师傅不是办法多吗？”
“办法多，不等于什么都能做。”
我指了指门外。
“先放远些，等人来处理。”
“你也别再用衣服包。”
他慢慢把电池放下。
回收人员接手后，他没有走。
新铺里只有检测风扇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说：
“我早知道那批货不好。”
老杜停下手。
我也看着他。
“许梅提醒过我。”
“回收点的人也说过，只能拆件。”
“可新货贵。”
“我想省下一块，给我叔看看。”
“我想让他知道，我比你更会做生意。”
他说到最后，声音很小。
“我来店里以后，谁都跟我说，有你二十三年的经验，我学几年也赶不上。”
“我不想学几年。”
“我想一来就赢。”
我没有骂他。
“所以你就拿骑手的车试？”
他抬头，眼圈红了。
“我没想到会冒烟。”
“你觉得不会，就够了？”
他不说话。
“你不会，可以学。”
“你想证明自己，也没错。”
“可你不该拿别人的安全当学费。”
他把头低下去。
第二天，周广福在旧店门口撤了周凯的店长牌。
他对几个老主顾说：
“这批货是我侄儿贪便宜，也是我纵容。”
“店先停，把问题清完。”
有人问我，是不是觉得解气。
我想了想。
没有。
我只希望那批电池别再装到别的车上。
又过两天，周凯来到新铺。
“陈姨，我能跟你学吗？”
老杜看了我一眼。
我问：“学什么？”
“从最基础的学。”
“搬车、认工具、做检测。”
“我不直播了。”
“我这里不收你。”
他一下抬头。
我接着说：
“不是罚你。”
“是我刚立的规矩，不能先给熟人开口子。”
“你现在最该去的，是正规培训班。”
“先把原理和安全学会。”
“旧店整改后，你叔愿意让你留下，也得由合格的人看着。”
“在能独立操作以前，别碰顾客的车。”
他站了很久。
“你不肯帮我？”
“我告诉你该去哪学，就是帮。”
“收留你，不是。”
他小声说：“我明白。”
我没有安慰他。
也没有再给他一把扫帚。
有些路，得他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