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二天晚上，雨像倒下来一样。
配送站腾出半间仓房。
我把车分成三排。
待检、可用、停用。
老杜负责拆外壳，我做检测。
赵大成带着骑手排队。
许梅把新电池送来，每只都有清楚的标签和单据。
她只负责供货。
我收检测费，站长直接结配件款。
谁也不把来源混过去。
九点多，两个骑手推车回来。
他们白天在旧店换过电池。
当时周凯说，先装两辆试试。
现在，一辆半路断电。
另一辆的电池盒烫得不敢碰。
人没受伤。
车也没起火。
他们吓得浑身湿透。
“陈姨，我们是不是不该骑回来？”
“人先离远。”
我把停用区指给他们。
“车放这边，别再充。”
“让专业人员处理电池。”
赵大成马上通知其他骑手。
同批电池的车，全部停用。
周凯也到了。
他没穿直播时那件干净围裙。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陈姨，你跟我回店里。”
“剩下的电池还在那。”
“我不知道该怎么弄。”
我没有跟他走。
“别自己拆，也别再充电。”
“先隔离区域，联系消防和回收专业人员。”
“这里的骑手还在等。”
他急了。
“店里出了事，你就不管？”
我看着他。
“我告诉你该找谁。”
“但我不替你把风险瞒过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人。”
他站在雨里，半天没动。
周广福随后赶来。
他听见我的话，转身去打电话。
没有再叫我回去。
十一点，可用车辆先出去十二辆。
每一辆都做过基础检查。
赵大成没有催剩下的。
他对骑手说：
“今晚少跑几单。”
“别抢这点时间。”
有人叹气。
也有人点头。
小何把热水递给我。
“陈姨，你歇一会儿。”
我摇头。
“还有三辆。”
他就在旁边帮我照明。
凌晨一点，周凯又来了。
这次，他没催我。
他站在仓房门口，看着我测完一辆车。
“我店里那批，已经有人接手了。”
“叔让我来跟你说。”
我嗯了一声。
他还不走。
“陈姨。”
“你帮我把这一夜救过去。”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放下检测仪。
“我救的是骑手。”
“不是你的面子。”
他低下头。
“我知道。”
“你先把知道的事做好。”
“那两辆装出去的车，编号告诉赵站长。”
“还有没有别的车装过，一辆都别漏。”
他立刻拿手机去查。
这次，他没有说“应该没事”。
凌晨两点，最后一辆车测完。
我的手指已经僵了。
老杜收拾工具。
赵大成把可用车的名单贴在门边，让每班的骑手自己核对。
周广福站在雨棚外。
他不敢进来。
“秀云，辛苦你了。”
“以前我总觉得，店里谁干都一样。”
“现在才知道，不一样。”
我把湿毛巾拧干。
“不是不一样。”
“是有些活，不能省。”
他沉默了很久。
“你回来当店长。”
“小凯给你打下手。”
“以后你说了算。”
周凯就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反对。
我看着他们叔侄。
这一天来得很快。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不回。”
周广福急了。
“条件你提。”
“工钱也好说。”
“不是工钱。”
我指向仓房里的三排车。
“今天我能守住，是因为停用的车，没人再偷偷推出去。”
“在你们店里，我说了不算。”
“我回去，下次还是这样。”
赵大成走过来。
“老周，别为难她了。”
“以后站里的检测，还找她。”
“她在哪，我去哪。”
雨敲着棚顶。
周广福终于没再说。
他带着周凯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十分钟眼。
再睁开时，小何正把最后一辆可用车推出去。
他回头冲我笑。
“陈姨，这车骑着踏实。”
我抬了抬手。
“慢点骑。”
那一夜，我没有回旧店。
可我的手机没有再被问一句：
“能不能先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