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供热师傅来复查那天，旧屋温度到了二十度。
他摸了摸回水管，又看了新阀门：“现在循环正常。以后再出现上面热、下面凉，别自己拧，打报修电话。”
爸在屋里走了一圈，把阳台上的棉衣收进柜子。
“我还是想回这边住。”他说，“老邻居都在，下楼方便。”
“行。”我说，“晚上按排班来就行。”
陈强来接他，听见这句，把钥匙放到了桌上。
“爸都回来了，还排什么？你住得近，下班过来看看。真有事，我们再赶。”
“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那你要怎么样？”
我把照护点的费用说明递给他：“白天送过去，晚上轮流。你可以不来，但要提前**或者找人替。”
陈强看见一千八百元，眉毛拧起来：“爸自己的钱也得省着。宁宁，我还是那个意思，我每月给你五百，你辞职照顾他。你上班也挣不了多少，何苦两边跑。”
“这里全天照护一个月一千八，只管白天。你给我的五百，连白天的三分之一都不够。”
“自己家人，能跟外人比吗？”陈强把费用说明折了一道，“你住到爸这边，房租也省了。我们又不是让你白干。”
“我的房租合同还有一年。工作辞了，社保断了，等爸身体好了，我再去哪儿找一个能随时请假的工作？”
“那也不能光想着你自己。”
“我想着爸，才不能把自己也弄得没收入。真有一天需要长期请护工，我们三家都得拿得出钱。”
陈强把折过的纸又抹平，没有马上回话。
“所以我的时间也得算进一家人的安排里。”我说。
爸接过话：“强子，别说了。宁宁不辞职。”
陈强看向父亲：“爸，我这是替您省钱。”
“我的钱，先拿来让我过得踏实。”爸说，“旧房不卖，谁也不逼谁辞工。你们有空就来，没空就出请人的钱。总不能只让宁宁一个人有空。”
陈亮小声嘀咕：“说来说去，还是排班。”
“排班可以换。”我把草案推过去，“你周五、周六方便，就值周五、周六。强子跑货运，尽量排周二、周四，临时有变化提前讲。谁都不是一年到头不能有事。”
陈强没有立刻拒绝。
他拿出手机，把草案拍了下来：“你让我想想。”
“可以。爸今天先跟我回去，明早我送照护点。你想好后给我准话。”
爸却突然说：“别想了，把舅舅叫上，今晚都说清楚。省得回你们各家，又变成另一个说法。”
陈强的脸绷了起来：“这点家事，还非要长辈来？”
“你在群里发的时候，也没嫌人多。”我说。
他没再接。
晚上，舅舅真的来了，进门便问我：“宁宁，你弟说你要给**立规矩。到底怎么回事？”
爸把那张折过的纸放到桌上。
“先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