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做了？”我问向军。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
“爹说的。你要出去闯，总不能还占着旧房的蛋。”
老彭夹着收据，左右为难。
我把自己那张抽回来，撕成两半。
“五百枚都给你。以后我的货，我自己来订。”
向军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不争。
我转身去了圩东种蛋场。那里离镇上十二里，蛋价一样，路远，平日少有人去。我挑了三百一十二枚，当场照过蛋，付了二百四十九元六角。
场主问我送到哪。
我说：“先寄着，明天来拉。”
房子还没有。
回镇经过集市，向军已经支起一张桌，桌上放着旧房的预订册。
“陈家老手艺，鸡苗一块三。”他冲围过来的人喊，“我哥出去单干，价钱涨了。你们要实惠，就跟我订。”
老何挤在人群里，看见我便问：“你真搬了？”
“搬了。”
“那秋天的两百只，我还找你。”
向军把册子一合：“何叔，订金可在我家。”
老何瞪他：“上回的货款我付清了。秋后的单，我还没下。”
我没让老何当场表态，只把他拉到一旁。
“等我有了自己的房，出了第一炉，你看过苗再订。别因为跟我熟，就把钱压进来。”
老何点头：“你这话我记住。”
下午，我找到周炳生。
他有一间旧蚕室，废弃两年，青砖墙，屋顶漏了几处。屋里还留着竹匾和一根晾茧绳，潮气重，胜在独门独院，离我家的小屋只隔一条巷。
“半年二百四，不能少。”他说。
“漏雨我修，修好算你的。到期不续，我不拆瓦。”
周炳生看了我一会儿：“跟你爹闹成这样，值得？”
“我不跟他争房。我租你的。”
他收了钱，把钥匙给我。
秀兰请了一天假，我们扫墙、洗竹匾，把缝纫机和小禾的书桌先安置在外间。她去瓦匠铺谈修顶，花一百六十元；我去农机店买回一台二手恒温设备，六百元。
天黑前，两千二百元去了大半。
小禾坐在门槛上，用旧挂历纸折了一只小鸡，贴在墙上。
“爸，这里叫什么？”
“还没名字。”
“那就先叫小禾家。”
秀兰笑了，笑着笑着又回头数存折。
我把三百一十二枚种蛋一枚枚摆上盘，写下入孵时间。新簿第一页，只有我们自己的名字。
半夜，雨砸在瓦上。
我被滴水声惊醒，外间地上已经积了水。修顶用的油毡被风掀开一角，雨水顺着电线往下淌。
恒温设备跳了闸。
我把小禾抱到里屋，再出来时，蛋盘边的温度计停在三十五度六。
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剩下的存折。
“向东，蛋还救得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