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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城门时，雪越下越大。
车厢里没有炭盆。
冷风从缝隙灌进来，吹得我的素衣猎猎作响。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密，像有一只手，将我身体里最后那点生机慢慢攥紧。
我抬手拍响车门。
“停车。”
嬷嬷不耐烦地掀开帘子。
“少夫人又怎么了？”
“送我去医馆。”
我的声音已经哑了。
“我真的有孕。”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车夫迟疑着放慢马速。
嬷嬷却嗤笑一声。
“还演呢？”
“府医说了没有，认罪书也按了。您不就是瞧见县主在府里，怕世子不要您，才编出个孩子争宠吗？”
另一个婆子也笑了。
“说不定还盼着世子心疼，骑马追出来呢。”
“可世子亲口吩咐，必须把您送到家庙。”
马鞭重重落下。
马车猛地加速。
我被甩到车壁上，腹中疼痛骤然加剧，眼前也跟着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我又看见了两年前的上元夜。
叶景站在卖孩童玩具的摊位前，偷偷买下一只拨浪鼓，藏进衣袖。
我故意装作没有看见。
回府后，他却像献宝一样将它放进我手中。
“阿鸢，听。”
他轻轻转动鼓柄。
清脆的鼓声响了两下。
“以后我们有了女儿，我便抱着她，天天这样哄。”
我笑他：“若是儿子呢？”
他想也不想。
“那也得疼。”
“我们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后来，那只拨浪鼓一直放在床头。
婆母催问子嗣，他总会挡在我身前。
“阿鸢身体弱，你们谁也不许逼她。”
可如今，我们的孩子真的来了。
他却连三日都不肯等。
“叶景......”
我蜷缩在车厢里，手掌死死护着小腹。
眼泪无声地滑进鬓发。
“你不是说，他会是你最珍贵的宝贝吗？”
车轮碾过石块，马车剧烈一震。
我眼前彻底暗了下去。
再醒来时，耳边尽是凌乱的脚步声。
家庙管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快请大夫！”
“再派人回叶府，告诉世子出事了！”
我被抬进厢房。
有人往我身上盖被子，有人不停地唤我。
山下的大夫匆匆赶来，诊过脉后，脸色瞬间沉下。
“孩子没保住。”
“夫人也拖得太久了。”
随行嬷嬷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可府医明明说......说她没有怀孕......”
屋里忙成一团。
我***都听不真切了。
窗外风雪呼啸。
床头挂着一只小小的旧拨浪鼓，大概是哪位仆妇的孩子留下的。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
鼓珠轻轻撞在鼓面上。
咚。
咚。
和上元夜那只一模一样。
我费力抬起手，想碰一碰。
指尖却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夫人，别睡！”
管事紧紧握住我的手。
“叶府已经派人去请了。”
“世子很快就会来！”
我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别等了......”
三日前，我等叶景从战场回来。
后来，我等父母为我开门。
今日，我又等他相信我们的孩子。
可每一次，都只等来别人替我选好的死路。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拨浪鼓最后响了一声。
我也彻底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周大夫刚从城外赶回。
青桃将人一路领进叶府。
叶景正陪安乐县主用膳。
见二人闯进来，他眉眼陡然冷下。
“谁准你们进来的？”
周大夫将脉案重重拍在桌上。
“世子不是想知道少夫人有没有身孕吗？”
“老夫亲自为她诊的脉。”
“她已有两个月身孕！”
叶景手中的酒盏骤然倾斜。
酒水泼了满袖，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抓起脉案。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诊脉日期。
正是他死讯传回叶府那日。
胎息微弱，需卧床静养，切忌惊惧奔波。
每一个字，都与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叶景的手剧烈发颤。
他忽然想起城外那片泥地。
想起我染血的裙摆，也想起我向他伸出的手。
我说，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而他避开我，说我还在装。
“景哥哥。”
安乐县主柔声道。
“她已经亲口认了假孕，认罪书上还有她自己的手印。”
叶景低头看去，眼底的慌乱渐渐凝住。
“若真有孩子，她怎么可能认？”
“嫂嫂不过是想逼你亲自去接她。”
安乐县主握住他的手。
“你现在过去，便真的中了她的计。”
叶景看着她，慢慢坐了下来。
“派个人过去。”
“告诉孔鸢，别再拿孩子试探我。”
“她肯认错，我便接她回府。”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信的人滚**背，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世子！”
叶景心口莫名一紧。
“少夫人又闹什么了？”
来人跪在雪中，脸色惨白，几次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叶景握紧脉案，语气里添了不耐。
“说话！”
来人的额头重重磕进雪里。
“少夫人她......”
“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