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萧临渊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一下，很轻，然后走进来了。
我没动。
他绕过药柜，走到我面前，直接抓住我的手腕，把我袖口往上扯。
右腕内侧，那道旧疤，细细一条，当年被梁压的。
他盯着看了很久。
手劲大，握得有点疼，我没说话。
“青梧。”
他声音更哑了，像是卡住了什么。
“休书是我签的，可我当时不知道柴房有火——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铃音响了。
就一声，清脆，停得快。
不全是真话。
我把手腕抽回来，动作不急，但抽得干脆。
“侯爷发什么誓，”我说，“你签休书之前，柳眉跟你说过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寸一寸白下去的，像宣纸吸水，慢慢洇开。
我就站在那里等他。
他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柳眉说：夫人与西厢那位有私情，今夜私奔。
他没去柴房。
没去问，没去查，没让人拦，当天晚上就让人把休书送到了我房里。
因为他信了。
他原本就想休妻。
我无子，又不够顺从，柳眉哭着来说，正好给了他一个现成的理由，干干净净，连一分愧疚都省掉了。
这些他没说，是我说的。
他站着，没有反驳。
他不开口，是因为我说的是真的。
我看着他，笑了，笑得很轻，甚至不带什么恨意，就像在说一件过了时的旧事。
“侯爷，”我说，“你不是被骗。”
“你是懒得问。”
萧临渊的眼眶红了。
然后他的膝盖弯下去了。
不是弯，是跪，两条腿自己软的，膝盖碰到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头也没有低，只是跪在那里，眼睛直直看着我，里面什么都有，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跪在我面前。
三年前我跪在他书房门外，在冷风里跪了两个时辰，他没出来。
现在轮到他了。
我没觉得多爽，就是很平静。
平静得像喝了一口凉水。
“萧临渊，”我开口，第一次叫他名字，不带爵位，不带称谓，“你欠我一条命，是真的。”
“但我不要你还，”我说，“我要你有用。”
他抬头，眼神里有些东西动了一下。
我继续说：“柳眉今天来过。她知道你追到江南了，她坐不住。”
“她手里有证据，我手里也有，但我一个人的证据不够压她，你的印章够。”
“你从今天起，替我做一件事，我需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问缘由。”
他嗓音沙着：“一件事，还是只要你开口？”
“你聪明了，”我说，“就是只要我开口。”
沉默了一下。
他站起来，站起来之后比我高出去不少，但他站在那里，竟然不像以前那种压人的气势了。
更像是一把刀，被人放在桌上等着取用的那种。
“好，”他说，“我答应。”
我点了点头。
“起来吧，”我说，“从今日起，你不是我夫君。”
“你是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