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鱼缸漏了。

水刚加到一半，顺着缸角往下淌，把我新换的布鞋全泡湿了。

唐春梅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要不退了吧？别鱼没卖成，先把人电着。”

我把插头拔了，擦干缸角，又找出防水胶。

“能补。卖缸的人说过这儿有条裂纹，是我自己没看仔细。”

她递给我一把刮刀，没再劝。

东角这个摊只有半间门面，放下三口小缸，就剩一张杀鱼案板。顶棚低，站直了会碰头。好处是租金少，离公厕近，换水方便。

早上我去问赵管理，他先问我有没有做过水产。

我说做了八年。

他没因为陈满仓在对面卖鱼就不租给我，也没多照顾，只把正常租金和规矩说了一遍。

“鱼的来路要清楚，死鱼不能混着卖。有人投诉，我们就查。”

我交了租金，从市场库房挑了这三口旧缸。

忙到中午，我才吃上第一口馒头。

唐春梅把她的热水壶拎过来：“你还真要自己干？”

“嗯。”

“陈满仓早上跟人说，你顶多折腾三天。”

我把刮刀上的旧胶刮净：“那我**天再跟他说。”

她笑出了声，又赶紧低头剥葱。

下午，老何开三轮车给我送鱼。

他在水产市场做**，我跟他买了八年货。见到我，他只问：“换地方了？”

“换了。以后货送东角。”

“你那个摊小，别一次压太多。明早先给你两筐草鱼，一筐鲫鱼，卖完再补。”

价格跟给别人的一样，送货时间也一样。

这正合我意。

老何掀开随车带来的样品筐盖，我一条条看过。草鱼鳃色正常，碰一下尾巴就甩水。鲫鱼个头不大，适合附近老人买回去炖汤。

老何看我挑完，才问：“你跟满仓闹掰了？”

“我出来自己卖。”

他点点头，没打听夫妻的事。

“那你明天早点。东角人少，鱼得精神，人家才肯停脚。”

我记下这句话，把三口缸的水温都调好。

快收市时，罗婶拄着拐杖找来。她昨天没买成鱼，今天又绕了半个市场。

“秀珍，你明天真在这儿开？”

“真开。”

“还杀鱼吗？”

“杀。您要切片也行。”

她松了口气：“那我明天来。你不在，陈满仓给我称了条鱼，回家一看，肚子都没掏净。”

我拿了张小板凳让她坐：“您明天来了自己挑，挑哪条我杀哪条。”

她走后，我把“林秀珍鱼摊”五个字写在硬纸板上，贴在案板前。字不好看，很大，隔着两米也能看清。

陈满仓就是这时来的。

他看见那块纸板，脸色不好看。

“你非得把事做这么绝？”

“我卖我的鱼，没写你。”

“市场就这么大，你在对面开摊，不是打我脸吗？”

我继续调气泵：“你昨天说，旧摊不缺我一个。”

“那是气话。”

“我当真了。”

他走到缸边，伸手要拨我的电线，被我按住。

他收回手，语气软了些：“回去吧。前头还是宋芸，她离不开那个直播。后头都归你，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我看着他：“那我图什么？”

“咱们是夫妻，你非得图点什么？”

这句话把我问笑了。

以前我就是什么都不图，才让他觉得我连一条围裙都不该有。

“我不回去。你走吧，别碰我的缸。”

他站了一会儿，见我不松口，甩手走了。

天黑后，我把最后一口缸补好，试水，通电。小气泡一串串往上冒，我蹲在缸边听了很久，确认没有杂音才回宿舍。

旧摊的直播又开了。

宋芸举着一条鱼，笑着说明天东角也有新鱼摊，大家买便宜鱼时要看清来路，别贪**宜买着不新鲜的。

弹幕里已经有人猜到了我。

我把手机关掉，给罗婶发去明早开摊的时间。

鱼新不新鲜，捞出来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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