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手里的日记本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我一把按住它，封面朝下扣在腿上。
“对，我在背方案。”
声音稳的连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陆屿走到对面的栏杆边，背对着我站定。
我们中间隔了大概三米，正好一个水箱的距离。
他掏出手机，我也赶紧掏出手机。
我打开天气预报，看完又刷新，明天还是多云。
心跳快得耳朵都在响，我怀疑他隔三米都能听见。
十分钟后，他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我先下去了，你继续背。”
“好的，学长慢走。”
铁门关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被我刷新了二十多次。
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都去天台。
真的是去背方案，汇演台本我已经能倒着背了。
每天五点十分，铁门都会准时响一次。
陆屿进来，站到老位置，掏手机，四十分钟后离开。
两周下来，我们俩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大部分是“来了嗯走了”这种。
到第十天，我在数学课上拿草稿纸算了一笔账。
放学后的四十分钟，全校能待的地方我数了十几个。
再算上他学生会、竞赛班和图书馆的固定安排。
连续十天，同一时间，撞在同一个地方。
我最后算出来的概率，是0.03%。
数学老师要是看见我这个算法，估计会让我重修概率那章。
总之结论很清楚，这不是偶遇，这是蹲点。
可我不敢拆穿，万一人家真是来背方案的呢？
他是学生会长，汇演流程他确实也得背。
我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第二天又准时上了楼。
蒋圆圆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你最近放学怎么老是晚走？”
“我有点事要处理。”
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两秒，没再追问。
第二天放学，她说要去小卖部，其实一直跟在我后面。
我上到三楼，听见身后有人鞋底打滑。
回头一看，蒋圆圆抱着楼梯扶手冲我尬笑。
“我、我就是找个厕所。”
“圆圆，厕所在一楼。”
跟踪就这么宣告失败，她改成了正面逼问。
课间她把我堵在座位上，奶茶都顾不上喝。
“林知夏，老实交代，你每天到底去哪了？”
“我去补习了。”
“补习？你补什么？”
“补数学，概率那一章。”
蒋圆圆盯着我看了很久，憋出一句话。
“你们文静的人，撒谎都这么离谱吗？”
第九天，天台门缝里冒出了半颗寸头。
我先看见的，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是周野，他扒着门框，看看我，又看看陆屿。
我在水箱左边，陆屿在栏杆右边，各自低着头看手机。
中间空着三米，像两个被班主任罚站的学生。
周野整个人僵在门口，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陆屿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门关上，外面漏风。”
周野居然真的把门关上了。
他下楼的时候，我听见楼梯间里传来一声骂。
周四下午是化学实验课。
陈老师按学号分组，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就想原地消失。
四人一组，我和陆屿正好分到了同一张实验台。
另外两个男生一来就去抢天平，剩我们俩做酸碱滴定。
全程零交流，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
我刚伸出手，滴定管就已经递到了我手边。
他刚一抬眼，我已经把锥形瓶推了过去。
酚酞该滴几滴，我比划了个二，他就滴了两滴。
溶液变色那一刻，我们俩同时停手，读数一模一样。
同组男生看得一愣一愣的，问我们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我和陆屿同时开口：“没有。”
下课铃一响，周野从隔壁实验台晃了过来。
他胳膊往陆屿肩膀上一搭，笑的特别欠揍。
“学长，你那个‘偶遇’排班表要不要公开一下？”
“学长”两个字他咬的很重，明显是冲我来的。
我手里的锥形瓶差点掉进水槽。
陆屿把他的胳膊拎开，面无表情的冲洗烧杯。
“期中复习计划，你看不懂很正常。”
周野“啧”了一声，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低头刷试管，刷得水都溅到了刘海上。
晚自习的时候，我翻开了那本观察日记。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压平的大白兔糖纸，蓝边已经褪色了。
那是当年他哭着要糖，我剥给他吃剩下的。
搬家那天我把它夹进相册，后来又挪到了日记本里。
小时候我们俩折星星，有一套自己的折法。
最后收角的时候，要往里多掖一下，留一个歪角。
那是他六岁时折错的，我说就这样吧，算我们俩的暗号。
这种折法，除了我们俩，世界上没人知道。
我捏着那张糖纸，犹豫了整整一节课。
折出来，就等于把底牌推到他面前一半。
不折，就只能接着在天台上对着天气预报发呆。
最后我还是折了，那个歪角掖的很仔细。
晚自习下课，我绕路去了实验楼。
陆屿的实验柜在最里面一排，门缝刚好能塞进一张卡片。
我把星星推进去，手指抖得差点没对准。
他要是认出来了，就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要是装没看见，我就当这事从来没发生过。
第二天第一节就是化学课，我最早到了实验室。
我蹲下去看，柜子缝里空了，我的星星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出手指去摸那条缝。
指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我把它抠出来，摊在手心里。
是一颗星星，用的是同一种蓝边大白兔糖纸。
我把它慢慢转过来，看最后那个角。
那个角往里多掖了一下，是歪的，和我折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