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安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站了很久。

衣柜、书桌和画架都被搬空，只剩墙上几个安装隐蔽摄像头留下的小孔。

过去两年，他每天从这里离开，坐上停在巷口的保姆车，换掉沾满机油的工作服。

晚上再贴好假血泡，拎着糖炒栗子回来，等我心疼地替他涂药。

他曾觉得这一切有趣。

可当屋里真正没有我以后，他第一次发现，这间所谓的破房子，竟安静得让人窒息。

房东从门外递进来一个纸箱。

“这是她不要的东西。”

箱子里全是我替他买的生活用品。

两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半盒冻疮膏，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

账本上记着过去两年的每一笔开销。

他所谓的修理厂工资不高，我怕伤他自尊，便把商业画稿的收入拆成水电费、奖金和退税，一点点补进生活费里。

最后一页记录着那一百二十万元的来源。

父母旧宅，九十八万元。

商业画稿，十六万元。

首饰及收藏，六万元。

下面还有一行被反复描重的字。

手术费还差四十万元，要再努力一点。

周予安盯着那行字，呼吸越来越重。

他一直以为，我拿出存折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占便宜。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我真的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最后一处房子，准备拿全部积蓄治疗一个根本没有失忆的人。

他疯了一样给助理打电话。

“查她去了苏城哪里！”

“把老房子买回来，不管现在的房主开什么价！”

助理沉默片刻，小心提醒：

“周总，老宅已经拆迁了。”

“那片区域去年整体改建，现在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了。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海。

手札找不回来，老房子找不回来，十八岁的周予安也找不回来。

而现在，连我也不要他了。

与此同时，我已经抵达苏城古画修复中心。

老师在门口等我，看见我肿得几乎无法弯曲的右手，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弄成这样？”

“能治吗？”我只问。

老师带我去见手外科专家。

检查结果比预想中更严重。

两年前的骨折错位愈合，加上长期高强度用笔和昨晚的二次撞击，腕关节已经出现不可逆损伤。

想重新拿笔，必须先进行截骨矫正和神经松解。

专家将风险一项项告诉我。

“即便手术成功，也很难恢复到受伤前的精细度。”

“最坏的结果，是疼痛加重，连日常抓握都受影响。”

我看着桌上那幅险些被烧毁的古画。

绫边已经焦黑，画心也被火星灼出两个**。

它像极了我的右手。

都被人为毁坏，却还剩下一点修复的可能。

“做吧。”

我签下手术同意书。

“只要还有一点机会，我就不放弃。”

手术前一晚，周予安找到了医院。

他抱着一大束玫瑰站在病房外，身后跟着律师和十几名保镖。

护士拦住他。

“病人明确交代，不接受周先生探视。”

“我是她未婚夫。”

“她的登记资料显示未婚，紧急***一栏也没有你。”

周予安握着花的手骤然收紧。

两年前，他用一场假车祸把我骗回身边。

两年后，我真的躺在手术室前，他却连探望我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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