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省城比柳*村大太多。
车站人挤人，煤烟味、汗味混在一起。
我妈一手牵着我，一手拉着装衣服的蛇皮袋。
我爸背着被褥，紧紧跟在她身后。
有人撞了我妈一下。
我爸立刻挡过去，急得脸都红了。
“不许撞梨花。”
那人骂了句“傻子”，走了。
我爸听不懂骂人的意思，还回头问我妈：“疼不疼？”
我妈摇头。
她看着车站外高高的楼，眼底有慌，也有光。
云绣工艺校在老城区。
我知道舅舅顾砚白就在这里教课。
可现在不能急。
我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我说梦话一样告诉我妈“你哥在里面”，她只会以为我精神有问题。
我们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小屋。
潮，窄，只有一扇小窗。
可我妈把窗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找了个破罐子，插了两枝野花。
她说：“比山里方便。”
开课第一天，我妈换上最干净的蓝布衣。
她站在校门口，惹来了不少目光。
有人小声说：“那个旁听生真好看。”
我妈听见了，脸红得低下去。
我却心里发紧。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方雪莹下来了。
她穿米白色大衣，脖子上围着羊绒围巾，头发烫成时髦的卷。
方雪莹原本带着笑。
可她一抬头，看见我妈，笑僵在脸上。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妈也看见她了。
“雪莹？”
方雪莹很快恢复过来。
她快步走来，亲热地抱住我妈。
“梨花，你来了省城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你住处。”
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她怕了。
因为这些年，她在顾家见过太多顾老**的照片。
我妈这张脸，一旦出现在顾家人面前，她偷来的身份就暴露。
方雪莹松开我妈，低头看向我爸。
“来顺也来了啊。”
我爸往我妈身后躲了躲。
他不喜欢方雪莹。
傻子有时候比聪明人更会分辨恶意。
方雪莹笑容更深。
“梨花，你带着他们在省城多不方便。不如这样，我给你一笔钱，你们先回村。等我安排好了，再接你来。”
我妈摇头。
“工艺校已经让我旁听了，我想先学。”
方雪莹的眼神沉了一瞬。
“你非要留下？”
“嗯。”
我妈这一次答得很轻，却很稳。
方雪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
晚上，我妈去学校补登记。
我和我爸在租屋里等她。
门突然被敲响。
我爸以为是我妈，欢欢喜喜去开。
门一开，两个男人冲进来。
一个捂住我爸的嘴，一个抓住我。
我拼命踢打。
可七岁的身体太小了。
我被塞进麻袋时，听见我爸含糊地喊：
“小满！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