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照着清单，把生活一点点归回原位。
最先处理的是工作。
回公司那天，主管把上季度项目表发给我，我才看见，婚礼筹备那段时间，两个原本能独立负责的项目，都被我自己让出去了。
理由只有一句。
“婚期将近，不便出差。”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接填了外地分部的竞聘表。
主管接过来时，有些意外。
“你想去外地？”
“嗯。”
“现在方便吗？”
“方便。”
他大概想问婚礼的事，最终还是没开口，只说：
“那你准备好方案，下周汇报。”
可裴聿川没给我太多安静。
第三天开始，前台就陆续打电话。
“阮小姐，有您的早餐。”
“阮小姐，有您的花。”
“阮小姐，有位裴先生送来一个盒子。”
第一次，我让前台把东西拿上来。
袋子里是养胃粥和两样清淡小菜，温度还热着。
旁边那束花是白玫瑰，上面夹着张卡片。
“你说过，白色最适合放在办公室，不张扬，也不会打扰别人。”
我把卡片放回去，让前台原样退回。
然后给裴聿川发消息。
“不要再送。”
他回得很快。
“你以前忙起来会忘记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想起整理前的自己，大概是真的会被这种细节打动。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后来他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我以前用过的香薰，放在工位上的摆件，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
前台小姑娘第三次来问我时，声音都放轻了。
“阮小姐，那位先生说，如果您不收，他就一直等在楼下。”
我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以后他的东西，全部拒收。”
“人也不用放上来。”
那天傍晚，我下楼时，果然看见裴聿川站在公司门口。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还拿着那个盒子。
见我出来，他立刻走近。
“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他把盒子打开一半，里面是一盏小夜灯。
“你以前总放在床头，说晚上醒了看见一点亮，会安心一点。”
我看着那盏灯，脑子里没有任何画面。
可我知道，它是真的。
我提前写给自己的事实摘要里，连这种小事都有。
他见我没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昭昭，就算你现在不记得，你也可以重新认识我。你以前能喜欢上我一次，就未必不会再喜欢第二次。”
我抬眼看他。
“裴先生，你误会了。”
“事实摘要里写得很清楚，我删除你，不是因为记不清，而是因为记清了也不想要。”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天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他没有再拦。
可第二天，他把婚房首付款里欠我的那部分钱，全数打到了我账户。
备注只有一句。
“已归还。”
没过多久，他又补了一条消息。
“钱我先还给你。”
“昭昭，你能不能见我一次？哪怕只谈交接也行。”
我确认到账后，回了句：“款项已结清。”
他很久都没再发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回了婚房，把里面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他原本想找些能让我回头的东西。
可翻到最后，桌上摊开的却全是我的笔记本和付款单。
家电保修卡，装修尾款单，窗帘延期确认表，物业维修号码，双方长辈的忌口提醒。
字都是我的。
备注也都是我的。
他夹在里面的痕迹很少。
偶尔出现一两句，也是“你帮我处理一下明天我有事，你先去”。
婚房里每一个看上去完整的部分，几乎都是我一点点补起来的。
他大概也是从那天起，才开始明白，删掉记忆以前的我，到底一个人撑着往前走了多久。
又过了两天，搬家公司联系了他，确认上门时间。
那是我提前预约好的。
他大概这时才真正慌了。
因为他终于看明白，我不是在等他来哄。
我是准备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一件件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