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桂芬没接这话，只把她的碗又添满。
“多吃点。人是铁，饭是钢。”
宋春娥吃了两碗，撂下筷子才问一句：“这米是细粮票换的？”
周卫东笑笑，没接话。
“妈，干妈这几天住咱这儿，你别跟着熬。”
“熬什么。”苏桂芬把灶上的火压小，“家里添个人，热闹。”
撂下碗筷，他说出去转一圈，溜到巷子口。
王铁山已经蹲在墙根等着了，脚边搁着个麻袋。
“铁山，我要的东西齐了？”
“七只，够使吗？”
“差得远，接着抓。”
周卫东摸出一张一块的递过去。
一毛三只，凑够一块就是三十只。
放学那会儿他就托了王铁山，让他帮着抓耗子。
这小子手脚真快，天黑就送了一袋过来。
麻袋是旧的，底下还垫了层破布，怕耗子挠破。
“你不是馋肉馋疯了吧？”王铁山一脸嫌弃。
“你丫才吃。我拿它办大事。”
四九城有句老话，敢互相对骂你丫的，要么是过命的哥们儿，要么是解不开的死仇。
这俩人，明摆着是前一种。
“成，我再喊俩人。”王铁山把钱一揣，抬腿就走。
走出几步还回头喊：“明儿给你凑齐！”
周卫东拎着麻袋，正琢磨把耗子搁哪儿养。
麻袋口一松，一股臊味冲鼻子，七只耗子挤成一团，眼睛亮得像小豆子。
他脑子一转，把麻袋整个扔进了储物空间。
刚才还乱蹬乱撞的耗子，一进去，全都不动了。
周卫东心里一沉，赶紧又掏出来。
麻袋一落地，里头又扑腾起来，一只没死。
“嘿，还有这门道。”
往后但凡遇上活物，往里头一塞，就跟按住了似的。
一百升的地方，七只耗子只占了巴掌大一块。
他拎着耗子往家走，脚步轻快。
院里静下来了，只剩谁家的收音机在响，一句一句往外飘。
常满囤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挨一顿揍，是让人当众扒了脸皮。
这份大礼，他得挑个好日子送出去。
他周卫东本性善良不假，可有仇，他也记着。
：老**的算盘
周卫东推门进屋，一股热乎气扑脸。
他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顺手把炉子上的水壶提下来。
窗纸上映着外头的人影，一晃一晃的。
灯泡底下摆着两个搪瓷盆，水面上飘着白气，屋里一股艾草味。
宋春娥脚背上贴着块膏药，这两天走道走多了，磨的。
宋春娥和苏桂芬一人坐一个小板凳，裤腿挽到膝盖上头，脚泡在水里。
苏桂芬的肚子已经显怀，坐小板凳得侧着身子。
“你这孩子，又野哪儿去了？”宋春娥抬头。
“**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还敢在外头乱窜。”
“铁山算术题卡住了，非拉着我讲。”周卫东顺手就把人卖了。
上回替**顶缸，这回轮到王铁山。
铁山要是听见了，准得回他一句你丫的。
“讲到这会儿？天都黑透了。”宋春娥不信。
“他家灯亮，讲完我就回来了。”
“为念书的事？”宋春娥脸色缓下来，“那是正经事。就是别太晚。”
“得嘞，听您的。”周卫东把门带上。
“这才像话。”宋春娥难得露了笑模样。
苏桂芬看着这一问一答，低头抿着嘴。
“你们娘儿俩处得比亲的还近。”
“那是。”宋春娥把毛巾搭在盆沿上，“我认的这门亲，没亏。”
院里有谁在骂孩子，骂了两句就没声了。
“晓娥，你回家打包那趟，后来怎么着了？接着说。”
“哎，我还没说完呢。”宋春娥把脚从盆里提出来，拿手巾擦。
那场戏看完，她心里那点念想就断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