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温玉茹没辙，抹了把脸，站到常满囤前头。
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
两条腿一软，人差点跪下去，让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
后头有人喊：“排队去！谁先谁后不知道？”
温玉茹哭着说：“常满囤给我占着位呢。”
后头又问：“常满囤，有这回事？”
常满囤两只手往温玉茹肩上一搭。
“没错，她是我姐，爱咋咋地。”
他扭头看温玉茹：“对不对，姐？”
“对。”温玉茹哭着应。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笑得比骂还难听。
演到这儿，院里人已经围了一圈。
苏桂芬和宋春娥也领着周卫东出来看。
周卫东站在人堆最外头，两只手插在袖筒里。
上辈子在电视里瞧过这一出，真人演起来，比电视上还难看十倍。
温玉茹见人多了，哭得更凶。
常满囤一眼瞥见宋春娥，两只手自己就滑下来了，眼睛不敢往那边抬。
那头儿手里捏着根竹篾条，抬手就抽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常满囤整个**了一下。
“手放回去。当初怎么搭上的，现在就怎么演。”
常满囤咧着嘴，把手又放回温玉茹肩上。
“接着来，温玉茹，到你了。”那头儿催。
温玉茹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
“怎么，你媳妇这几天没让你上炕吧？”
说到宋春娥三个字，她几乎是哭出来的。
常满囤硬着头皮接话：“还是你懂我。”
宋春娥站在人堆前头，脸都白了，牙关咬得咯咯响。
她脚底下像钉住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
“动心了？”温玉茹又问。
“你上库房等着，晌午饭我管。”常满囤支吾。
“不怕我给你骟了？”
“不能。”
“那说定了。”
“得嘞。”
那头儿把锣一提，满意地点头。
“演得好。走，换下一个院。”
常满囤被人架着往外拖，脖子拧回来喊。
“娥子！你听我说一句！”
“我混！我**！是这女人往我身上贴的！”
宋春娥眼泪挂在脸上，咬着牙。
“幸亏我没让你沾。你特么脏透了。”
常满囤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被人拖着出了院门。
锣声顺着胡同往西去了，院里人还没散。
三三两两站着，谁也不先开口。
苏桂芬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
“别理他，跟他吵掉价。”
苏桂芬低头看了看她，眉头没松开。
宋春娥把眼泪抹掉。
“嗯，不值。”
“姐，我要离婚。这几天我能在你们这儿挤挤吗？婚一办完我就搬走，不赖着。”
“你说的什么话。”苏桂芬搂紧她肩膀，“你是孩子的干妈，跟我亲妹子一样。住几天？住到过年我都乐意。”
“那就回去拾掇屋子。今儿晚上咱仨一屋。就是……我做饭不行。”
周卫东赶紧接话。
“干妈您歇着，灶上的事归我。”
三人回屋。原先那间屋翻得乱七八糟，一时半会儿住不了人，干脆都搬进穿堂大屋。
周卫东搬东西，宋春娥和苏桂芬擦的擦、扫的扫，没多会儿就利索了。
缝纫机抬进大屋，录音机搁上柜顶，蜂窝煤码在门后头。
趁她俩转身的工夫，周卫东把银镯子、票证、存折底子一样一样塞进了储物空间。
晚饭他炒了俩菜，白菜炖豆腐，鸡蛋炒葱花，又焖一锅二米饭。
锅底还焐着两块红薯，是给苏桂芬留的。
宋春娥坐在炕沿上，眼睛还是红的。
苏桂芬给她添了半碗汤。
“喝口热的，压压。”
宋春娥低头把汤喝了，喝完把碗放下，肩膀抖了一下。
“姐，我这半辈子，算是让人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