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婚五周年那日，谢凛很早便来敲我的门。
“明华，醒了吗？”
我打开门。
他手中提着母后生前最喜欢的白菊。
“今日我陪你入宫祭拜母后。”
他看见桌上的木匣，脚步一顿。
“这是什么？”
“你送我的东西。”
木匣里放着谢家传给长媳的玉佩，还有他当年亲手为我刻的木簪。
谢凛拿起木簪。
“怎么都收起来了？”
“旧物太多，清理一下。”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伸手握住我。
“前几日的事，是我委屈了你。”
“等祭拜回来，我陪你重新布置药庐。”
“你若不喜欢苏棠住在那里，我让她搬出去。”
我看着他。
“现在才让她搬，不觉得迟了吗？”
谢凛皱起眉。
“你还在生气？”
“没有。”
我平静地抽回手。
“今日先去祭拜母后吧。”
他神色稍缓。
马车刚准备好，府外便有侍从匆匆赶来。
“驸马，不好了。”
“苏姑娘在城外义诊，被病人家属围住了！”
谢凛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有人说她用错药，险些害死人。那些人砸了药棚，还不许她离开。”
谢凛转身便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我。
“明华，你先入宫。”
“我将她带回来便去找你。”
我问：
“今日是母后的祭日，也是我们成婚五年的日子。”
“你答应过会陪我。”
谢凛神色焦急。
“我没有忘。”
“可苏棠现在被人围困，我总不能不管。”
“所以，你还是要去？”
“明华。”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
“你有公主亲卫，有宫中禁军，不会出事。”
“她只有我。”
只有他。
这三个字，终于替我们五年的婚姻做了决定。
我侧身让开。
“去吧。”
谢凛握了握我的手。
“等我回来，我一定向你好好赔罪。”
他说完便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青黛气得直掉眼泪。
“殿下，奴婢派人去将驸马追回来。”
“不必。”
我登上车驾。
“进宫。”
母后的牌位前，我独自上了三炷香。
从前每一年，谢凛都会陪我来。
他知道我不愿在旁人面前落泪，便让所有宫人退下，只留自己站在殿外。
今日殿外空荡荡的。
皇弟来时，看见我面前的和离奏疏，并不意外。
“终于决定了？”
“是。”
“谢凛知道吗？”
“不知道。”
皇弟冷笑。
“他怕是觉得，无论做了什么，你都会留在原地等他。”
我没有反驳。
因为谢凛确实这样认为。
过去五年，每次我们争执，最后先低头的都是我。
他不肯回房，我便亲自去书房接他。
他被朝臣排挤，我替他铺路。
他受伤，我整夜守着。
我用五年告诉他，明华永远不会离开谢凛。
如今，也该让他知道，没有谁会永远站在原地。
皇弟提起朱笔。
“和离之后，你准备去哪？”
“北境旱灾，封地也有流民。”
“我想亲自过去看看。”
“今日便走？”
“今日便走。”
皇弟在奏疏上落下御批。
“圣旨稍后送到公主府。”
我起身行礼。
“谢陛下成全。”
临行前，我把谢家玉佩交给管家。
“等驸马回来，替本宫还给他。”
管家跪在地上。
“殿下，您不等驸马了吗？”
“不等了。”
我走上车驾，又想起什么。
“派个人去城外告诉他。”
“就说明华走了。”
侍从赶到义诊处时，谢凛正护着苏棠从人群中出来。
他的衣袍沾了泥，手背也被碎瓷划伤。
听见传话，他只匆匆问了一句：
“殿下回宫了？”
“殿下只说明华走了。”
谢凛看了一眼仍在发抖的苏棠，没有细问。
“她大概还在生气。”
“你回去告诉她，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便进宫接她。”
侍从张了张嘴，最终低头应是。
与此同时，宣旨的内侍捧着和离圣旨踏入公主府。
而我的车驾已经出了京城。
谢凛仍陪在苏棠身边。
他还不知道。
这一次，我不会等他来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