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晚上，沈秋在厨房洗碗，洗着洗着突然问我：“阿姨……不，妈，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她改口改得很慢，声音也轻。
我当时心里有一点触动，可嘴上还是说：“你想多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后来老沈去世，是三年前的事。
他跑车回来，夜里突发脑梗，人没抢回来。
葬礼上，沈秋哭得站都站不稳，还是咬牙把里里外外全撑了起来。
林曼曼来了半天，嫌殡仪馆晦气，躲在车里吹暖风，还跟我抱怨耽误了她和客户见面。
那会儿我已经有点寒心了，可我仍旧固执地相信，亲生的是一时想不开，等我老了病了，她总会回头。
现在想想，人最可笑的，就是总拿“以后”骗自己。
我住进心内科以后，原本以为十天半个月就能出院。
谁知道第一次支架手术做完，指标一直不稳，接着又查出心功能受损，加上我本来就有糖尿病和高血压，前前后后折腾下来，住院时间越拖越长。
从腊月，到正月，再到开春，四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这四个月里，沈秋几乎没回过家。
她把培训机构的工作辞了，说先把我照顾稳当再说。
白天跑上跑下拿药取单，晚上蜷在陪护椅上睡，天气冷的时候就裹着羽绒服打盹。
护士半夜来测血压，常常看见她撑着眼皮在记我的吃药时间。
有次我半夜胸闷，按铃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
沈秋比护士先醒，光着脚冲出去喊医生，回来时脚底踩得冰凉一片。
医生让她把我扶起来，她一个瘦瘦的小姑娘，硬是咬着牙把我半抱半托起来，累得肩膀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汗，忽然就想起很多年以前，我也是这样抱着发烧的林曼曼去医院。
可那时候的林曼曼，会趴在我背上哼哼唧唧地喊妈。
现在的林曼曼，来看我的次数，前前后后只有四次。
第一次，是我刚转普通病房那天。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手里拎着果篮和鲜花，进门就哭，说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心里一酸，差点也跟着掉泪。
可她坐了不到二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说客户临时约她去谈单子。
走之前，她拍了张我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说发个朋友圈，叫亲戚朋友都给我集福。
文案写得很感人：“最怕的就是妈妈生病，愿天下父母平安。”
下面一堆人夸她孝顺。
第二次，是正月初六。
她带着两盒阿胶和一箱牛奶来，坐在床边刷手机。
沈秋去食堂给我买粥，她突然凑近，小声问我：“妈，你那套老房子，现在市值涨到一百多万了吧？”
我愣了下，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撇撇嘴：“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吗？
你以后要是一个人住不方便，不如提前过户给我，我帮你卖了换个电梯房。
再说了，我婆婆老念叨我名下没资产，说我在家里没底气。”
我心口一堵。
还没等我说话，沈秋端着粥回来了。
林曼曼立刻换了副语气，笑着说：“小秋真能干啊，照顾**我这个亲闺女还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