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送来得再晚一点，后果不敢想。
沈秋听完，整个人都在抖。
她第一时间给林曼曼打电话。
这回接通了。
“姐，妈心梗住院了，你赶紧来市一院。”
我躺在病床上，氧气罩压得脸生疼，却还是听清了林曼曼那头的动静。
她那边音乐声很吵，还有吹风机呼呼响。
“什么？
住院？
严重吗？”
“医生说差点没抢救过来！”
沈秋声音都哑了。
林曼曼沉默了两秒，说：“我这边刚染到一半，走不开。
再说了，医院不是有你吗？
你先照看着，我晚上过去。”
结果那一晚，她没来。
第二天中午，她发来一条消息：客户临时约饭，今天可能过不去，让我好好配合治疗。
消息下面，还配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替她找理由。
她工作忙，她要挣钱，她有她的难处。
毕竟，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替她找理由的。
我和林曼曼之间，其实一直都不算亲。
外人听着别扭，觉得哪有亲生母女不亲的。
可这世上的情分，从来不是靠一张出生证明就能养出来的。
林曼曼是我和**生的。
她十岁那年，**跟厂里一个会计跑了，留下我和她，还有一**债。
那几年，我在服装厂踩缝纫机，白天干，晚上干，手指头常年都是针眼。
为了给她买一双白球鞋，我能连着一个月不吃肉。
我总觉得女儿跟着我吃苦，亏欠她，所以什么都紧着她。
她要学钢琴，我咬牙给她报班；她嫌学校食堂难吃，我每天四点半起床给她做便当；她高考失利哭着砸东西，我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妈供你复读。
她习惯了我让着她。
后来，她没复读，跟朋友去做美容学徒，没两年又转行做销售。
工资高的时候，她给我买过两次保健品，发朋友圈的时候还会配文“我妈最好命，有我这么孝顺的女儿”。
可真要她拿时间拿耐心拿精力来陪我，她就总有更重要的事。
我五十五岁那年再婚，嫁给了老沈。
老沈是跑长途货运的，脾气闷，不会说漂亮话，但人实在。
最重要的是，他没嫌弃我带着个女儿。
他也带了个女儿，就是沈秋。
沈秋那时候二十六，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后勤。
她第一次上门，拎了一箱牛奶和两袋苹果，进门就老老实实叫我周阿姨。
我应了一声，不咸不淡。
不是她不好，是我心里总隔着层东西。
我怕别人说我有了后老伴忘了亲女儿，也怕林曼曼心里不舒服。
于是这些年，我总是下意识和沈秋保持距离。
她逢年过节来家里，帮我择菜洗碗拖地，我嘴上说不用不用，心里却并不怎么领情；她给我买围巾买护膝，我也只是收下，转头就跟别人说，还是曼曼最会挑东西。
有一回，林曼曼带男朋友回家，饭桌上话里话外嫌老沈是二婚，嫌沈秋总往我们家跑，搞得像来分家产似的。
我明明听着刺耳，却还是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