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护士天天来催款,老陈连个翻身的人都没有,每天只能偷偷抹老泪。

我盯着老陈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干瘪发黑的苹果。

那就是我的下场。

五十岁那年,我拿出打工攒下的四十万积蓄,给李浩在城里付了首付。

五十五岁那年,我连着吃了大半年的清水挂面,把省吃俭用存下的十五万块钱,拿去给他填了炒股失败的窟窿。

五十七岁那年,王婷坐月子,我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熬夜给她炖鲫鱼汤。

如今我五十九岁,躺在随时可能中风的病床上。

而我用半条命养大的儿子,和那个我当亲闺女伺候的儿媳妇。

正站在门外,盘算着怎么榨干我最后一点救命钱去三亚看海。

我猛地坐起身。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但我死死咬着后槽牙挺住了。

我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瞬间顺着手背淌下来,滴在白色的被套上,像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爸!

你醒了?”

李浩听见动静拉开帘子,赶紧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

“哎呀你怎么把针头拔了!”

王婷立刻凑上来,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我搭在床尾的外套口袋。

“爸,住院费还欠着呢,医院催得紧。”

“我们手头实在紧,您看您的工资卡在哪儿?

我们先去把费交了。”

我没有理她,拿过纸巾按住手背的出血口,披上外套。

“不用交了。”

我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体壮满面红光的亲人。

“我出院。”

“出院?”

李浩急了,一把拦在病房门口。

“医生说你这血压随时会中风瘫痪!

你出院了谁照顾你?”

“我们可没时间天天往你那城中村的破平房跑!

你要瘫了,别指望我伺候你****!”

“用不着你们。”

我用力推开他,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走廊尽头的冷风吹在脸上,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

里面有我这辈子最后存下的十万块钱棺材本。

以前,我总怕这钱不够给孙子报贵族辅导班,不够给儿子填窟窿。

现在,我知道该怎么用了。

走出门诊大厅的那一刻,深秋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走到花坛边,拿出那台老旧的智能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老赵吗?”

我盯着对街橱窗里自己佝偻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年前你跟我提的那条路子,我现在答应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随即传来一声重重的长叹。

“建华,你这头倔驴,终于想通了?”

“对,彻底想通了。”

我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成了两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从拔掉针头的那一刻起,那个为了儿女当牛做**老李,就已经死了。

三天后。

市中心那套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门外。

我站在防盗门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我没有按门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备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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