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发那条微信，只是因为今天早上开完会，觉得有些无聊。
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员工停下脚步，向我鞠躬问好。
我点头回应。
坐专用电梯下到地下**。
我没有开那辆劳斯莱斯，也没有开保时捷。
我走到角落里，拉开了一辆开了八年的丰田汉兰达的车门。
这辆车平时是公司采购部在用。
我启动汽车，开出**，朝着南区的汽修厂开去。
南区汽修厂在三环外的一条土路边上。
院子里停满了撞坏的事故车。
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机油和泥水的混合物。
我把汉兰达停在院子门口。
推开车门走下去。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在一辆升起来的捷达车底下。
他穿着灰色的工作服，衣服上全是黑色的油污。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正仰着头拧螺丝。
我走到车架旁边。
*放下扳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他看到了我的鞋。
他从车底下滑出来。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林子，你怎么开这破车来了？”
*看着我身后的汉兰达，“你那几辆好车呢？
被**查封了？”
“抵押给银行了。”
我看着他的脸。
他的左脸颊上蹭了一道黑色的机油。
*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前。
拧开开关，用肥皂用力搓洗着双手。
洗完手，他在工作服的下摆上随便抹了两下。
他走到一个红色的塑料筐前，拿了两瓶矿泉水。
递给我一瓶。
“拧开。”
*说。
我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一口气灌了半瓶水。
他拉过两个废旧的轮胎，自己坐了一个，指了指另一个。
我坐下。
“700万的窟窿，到底是怎么弄的？”
*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
“投资了一个新能源项目。
资金链断了。
合伙人跑了，债务全压在我头上。”
我看着地上的油渍。
*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香烟。
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接过来。
他打着打火机，凑过来给我点上。
自己也点了一根。
“那9万多块钱，你拿回去。
你家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到处都要用钱。”
我抽了一口烟。
“钱转给你了，就没有往回拿的道理。”
*吐出一口白烟，“下午我去找车行老板算算账。
我那辆五菱宏光虽然破了点，也能卖个一两万。
实在不行，我回村里一趟，把老家那套平房挂出去卖了。
虽然在乡下，卖个十来万还是可以的。”
我看着他。
他皱着眉头，计算着数字。
十三年前，我刚开始创业。
手里只有五万块钱。
我去广州进货，在火车站被偷了钱包。
是*去工地上搬了两个月的砖，给我汇了三千块钱，让我买了回程的车票。
后来我做建材，做房地产，资产滚到了十个亿。
我想拉*进公司。
他拒绝了。
他说他不会用电脑，看不懂报表，进公司只会给我添乱。
他在汽修厂学了手艺，干了十年。
每年春节，我提着茅台和**去他家拜年。
他总是准备好一桌子家常菜。
他从来没有开口找我借过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