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曲珍按住胸前的嘎乌盒，眉眼间浮出不耐。
“亭山想画草原婚俗，我只借他佩戴几日。”
“夫妻信物也能借？”
我的声音很轻。
“等他画完，自然会还给你。”
曲珍看着我，仿佛在责怪我小题大做。
“嘉措，一件东西而已。”
“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
白亭山的眼圈立刻红了。
“抱歉嘉措公子，我不知道它对你如此重要。”
他嘴里说着赔罪的话，手却牢牢攥住月纹嘎乌盒。
“曲珍只说这是极有草原特色的饰物，我才想戴着入画。”
“若早知道只有夫妻才能佩戴，我绝不会碰。”
他每说一句，眼泪便落下一颗。
拉姆顿时沉下脸。
“嘉措，白司图刚来草原，不懂这里的规矩。”
“你当众揪着他不放，有什么意思？”
德吉冷笑一声。
“还没进曲珍家的门，便摆起主人的架子了。”
“白司图替草原绘制风物舆图，让中原人知道咱们草原的好。”
“你除了一日到晚盯着曲珍，还会做什么？”
阿爸抡起拐杖，狠狠砸在德吉脚边。
尘土与碎冰扑到她的藏靴上。
“你再羞辱我儿子一句试试！”
德吉缩了缩脖子，又梗着头嘟囔。
“他自己胡闹，还不许别人说？”
阿爸将我挡在身后，气得嘴唇发白。
“我的儿子是草原上的雄鹰，哪里比不上一个外来的男人？”
曲珍终于冷下脸。
“够了。”
她看向阿妈阿爸，语气压得极重。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莫要为了小事闹得难看。”
阿**手剧烈发抖。
“嘉措受了委屈，在你眼里却只算一件小事？”
曲珍没有回答。
她转头替白亭山擦去眼泪。
那只戴着日纹嘎乌盒的手，轻轻碰过他的脸。
我忽然觉得，这场婚宴已经脏了。
远处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鼓手停下动作，所有人都望向寨口。
一匹高大的青骢马踏着碎石疾驰而来。
马背上插着官马场的传令旗。
拉姆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真有人来了？”
青骢马在众人面前急停，马鼻喷出滚烫的白气。
骑手正是邻寨的雪央。
她翻身下马，急匆匆检查了一遍马腿。
“借过。”
“前面的羊群堵住了官道，我只能从这里绕行。”
拉姆愣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
“原来只是传令的骑卒！”
德吉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嘉措，你等的人呢？”
“你莫非把一个路过的骑卒当成迎亲之人了？”
周围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阿妈垂下头，眼泪掉在绿松石项链上。
阿爸死死咬着牙，脸上的皱纹都在发颤。
我可以忍受他们嘲笑我。
我却无法忍受阿妈阿爸因我受到羞辱。
雪央听出不对，脸色沉了下来。
“我奉命前去清理官道。”
“***魁首正在后面赶来，据说要去嫁给她等了八年的小伙子。”
人群骤然发出一阵阵惊呼。
“以***头马为聘，也不知是哪家小伙子这么好福气。”
拉姆的眼珠转了转，嗤笑着开口。
“反正不可能嫁嘉措！除了曲珍，寨子还有谁敢嫁他？！”
人群发出哄笑声。
贡措阿姨看了一眼即将燃尽的线香。
“吉时已经过去大半了。”
话音刚落，又一支金色响箭冲上长空。
那道金光让我鼻尖骤然发酸。
她记得。
她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她马上就来了。
曲珍看见我发红的眼尾，下意识伸手便要抢我腰间的箭筒。
我将箭筒按进怀里。
她扑了个空，脸色彻底沉下去。
“嘉措，别拿这种把戏试探我。”
“我没有试探你。”
我抬头看着她。
“曲珍，我们这场婚宴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