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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裴聿给我转了八千块。
备注:请个护工,别再说我不管你。
钱被原路退了回去。
我死前关了收款。
那天晚上,我哭着把亲属卡、收款码、联名账户,一样一样解绑。
每解开一个,我都会想起它是怎么来的。
亲属卡是车祸后他绑的,说,你买东西别舍不得。
收款码是他教我怎么弄的,说,病友群捐的款,你自己收着。
解到最后一个是他开的亲密付。
系统提示:解绑后对方将收到通知。
我点了确定。
我不想死了还欠他的。
那个联名账户,是查出怀孕那天开的。
裴聿拉着我去的银行,说以后孩子的奶粉钱,都从里面走。
那天他把*超单看了很多遍。
给孩子起的小名,叫“等等”。
等了太久,才等到的意思。
车祸之后,账户里的钱一笔一笔,全变成了我的护理费。
销户的时候,柜员问我,确定吗。
我说,确定。
等等用不上了。
实验室里,助理提醒:“裴医生,退回来了。”
裴聿眼都没抬:“随她。”
苏蔓拎着早餐进来,脖子上围着那条燕麦色的羊绒围巾。
裴聿的目光在围巾上停了一秒。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没勾住。
那条围巾,在我购物车里躺了三个月。
我的购物车里,一共躺着四样东西。
那条围巾,一对情侣款的棉拖鞋,一台小型的和面机。
裴聿胃不好,我想学着自己发面。
还有一台投影仪。
我想着,万一他真没空带我去北极,就在家里,把极光投到卧室的天花板上。
后来,拖鞋下架了,和面机失效了,投影仪也灰了。
围巾被人买走了。
去年冬天我把图发给他,问好不好看。
他扫了一眼:“你又不怎么出门,戴给谁看。”
我讪讪地关掉页面,还替他找补:也是。
现在它围在苏蔓脖子上,连颜色都是我看中的那一款。
“还没哄好?”
“她不接电话。”
“她老拿身体逼你回家,也不是个事。”
裴聿皱眉:“江晚以前不这样。”
苏蔓叹气。
“人被伺候久了,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上个月,她为了一只保温杯,给你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在台上,她想过后果吗?”
我怔了怔,笑出了眼泪。
那天我烧到三十九度七,退烧药在客厅柜子上。
我从轮椅上栽下去,爬了半个客厅,够不到。
电话接通了,是苏蔓的声音。
“裴聿在手术,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趴在地板上求她:“帮我叫个120……”
她挂了。
后来裴聿回家,把烧得迷糊的我送进急诊,守了一夜。
其实那一夜,他也吓坏了。
急诊的走廊里,他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
我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声音在抖。
还记得新婚那年冬天,他值完夜班回家,手冻得通红。
钻进被窝前,他先把手伸到自己脖子底下焐着。
焐热了,才敢碰我。
那时候,他的手碰我一下都怕凉了。
三年后,也是这双手。
每次给我翻身,都要先做心理建设。
中午,物业来电话。
“裴先生,楼下反映您家渗水。”
是浴缸的水龙头。
前晚他把我抱出浴缸,接了苏蔓的电话就走了,水没关严。
物业问:“需要进去看看吗?”
“备用钥匙在你们那儿,进去关水。”
裴聿顿了顿。
“别进卧室。她不喜欢陌生人看见她躺在床上的样子。”
物业师傅进了门,关了水。
豆豆绕着他叫,一路把他往卧室的方向引。
他跟着狗,走到卧室门口。
“裴**?”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豆豆立起来,前爪扒着门,挠得又急又响。
它脚边的粮碗,已经见了底。
我站在门后,看着他的手搭上门把。
只要按下去。
只要轻轻按下去。
电话里,裴聿忽然问:“水关了?”
“关了。您**一直没应声,狗也一直挠这门,要不我进去看一眼?”
“不用。”
他语气笃定。
“跟我闹别扭呢。”
物业师傅收回手,退出来。
临走,他帮我把玄关的灯带上了,又给豆豆续了水。
他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头。
“乖,**就是跟**置气呢。”
豆豆没理他,跑回卧室门口趴下了。
物业师傅摇摇头,带上了门。
“**怕黑。”他嘟囔了一句。
那是我活着时随口跟他说过的话。
一束光从门缝钻进来,停在床边,停在一只再也不会抬起来的手上。
裴聿的消息跟着进来。
“钱不要,人不理,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半小时后,第二条。
“江晚,我也会累。”
我安安静静看完,把最后一点眼泪也擦干净了。
“裴聿,我不要你怎么样。”
我的声音头一回这么平。
“以后,都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