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两条街，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
婆婆先打来。
我没接。
我妈又打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接了。
她劈头就问：“你在业主群里闹什么？”
我把车窗降下一点，脸上才不那么闷。
“你知道白薇有孩子吗？”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妈叹了口气。
“念念，离都离了，你还问这些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
“小孩上学是大事，闹出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谁脸上不好看？”
她压低声音：“你别钻牛角尖，时川这些年也不容易，白薇一个女人带孩子更不容易，你总不能把气撒到小孩身上。”
我笑不出来。
“妈，那个孩子是不是陆时川的？”
她没答。
车停在红灯前。
旁边一对母子从斑马线走过去，小男孩背着新书包，一路蹦着踩白线。
我看着他们走远，手心凉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电话那头传来倒水声，杯子碰在桌面上，很轻。
我妈说：“去年吧。”
“去年你还陪我去医院检查。”
“我那不是怕你想不开吗？”
她的话听起来很委屈。
“你身体遭罪，时川心里也不好受，男人嘛，有时候就是想要个孩子，你们婚姻都这样了，硬拽着他也没意思。”
我咬住嘴里的软肉，血腥味慢慢散开。
“所以你帮他们瞒我？”
“我没帮谁。”她语气急了，“你昨天哭得喘不过气，我敢跟你说吗？离婚补偿已经写进协议了，钱拿到手，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我听见自己问：“那套房呢？你也知道他们要拿我的房子给孩子读书？”
我妈没说话。
我闭了闭眼。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妈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现在别回小区，时川妈妈气坏了，话说得难听，等她消消气，妈陪你去拿东西。”
我看着“陪你去拿东西”几个字。
她说得像我才是那个临时住客。
这套房的首付，是我爸去世后留下来的赔偿款。
我**谁都清楚。
那年签购房合同，她坐在售楼处替我数资料，还拍着我的手说，姑娘有房，心里就不慌。
现在她让我等别人消气。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回到9栋1201时，门口放着一个蓝色儿童水杯。
杯身上贴了名字。
陆知远。
我蹲下去看了很久。
这套房我已经半年没回来。
陆时川提出离婚后，我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他说这里他还要住几天，等手续办完再腾出来。
原来不是他住。
我按密码进门。
客厅里铺着儿童爬行垫，阳台挂着小校服，茶几上堆着拼音卡片。
我买的白色沙发被套上了蓝色罩子，墙上的结婚照不见了，换成一张三口之家的照片。
照片里，陆时川穿着家居服，手里抱着小男孩。白薇站在旁边，笑得很甜。
我走过去，把相框拿起来。
背面贴着拍摄日期。
三年前。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做了一桌菜，等到晚上十一点。陆时川给我发消息，说他在外地开会，回不来。
我一个人把菜倒进垃圾桶，坐在餐桌边哭到天亮。
而他在这里拍全家福。
门忽然开了。
白薇牵着孩子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脸上的笑一下收住。
孩子仰着头问：“妈妈，她是谁？”
白薇把孩子往身后拉了一点。
“小宝，先去楼下找奶奶。”
“爸爸说这里是我家。”
孩子不愿走，抱着门框看我。
那一声爸爸，把我的胃狠狠搅了一下。
白薇蹲下来哄他：“妈妈跟阿姨说两句话。”
小孩走后，她关上门，眼眶立刻红了。
“许念姐，对不起，我不该住在这里。”
“那你现在可以搬。”
她愣住。
我把相框放回桌上。
“今天晚上之前，把你和孩子的东西搬走。”
白薇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有掉下来。
“小宝明天要复核，不能换地址，你也是女人，你知道一个孩子没书读会多可怜。”
“他没书读，找**爸。”
“可时川也是没办法。”她的声音低下去，“他这些年夹在中间，很辛苦。”
我转头看她。
“他夹在谁中间？”
白薇咬着唇，像是被我欺负得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时川推门进来，先看白薇，再看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
“这是我的房子。”
他脸色有些难看。
白薇拉住他的袖口，小声说：“别吵，孩子在楼下。”
陆时川的语气果然软了些。
“许念，我们出去谈。”
我拿起桌上的相框，转向他。
“这张照片三年前拍的？”
他看见日期，表情僵了僵。
“你听我解释。”
“孩子今年几岁？”
白薇低下头。
陆时川避开我的目光。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陆时川，他几岁？”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转的声音。
最后，是白薇开的口。
“六岁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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