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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相机和兔子灯去了村尾。
还没敲门,屋里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周叙死了?”
我问:“您见过他?”
房门打开。
瞎婆戴着宽大的黑色眼镜,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的窗户全被木板钉死,外面还蒙着几层红布。
桌上摆着电脑、移动硬盘和周叙的录音笔。
我把兔子灯放到桌上。
瞎婆摸到灯罩上的裂口,手指一顿。
“你从哪儿找到的?”
“学校的十七号柜子。”
瞎婆沉默片刻。
“看来你已经想起孟瑶了。”
我追问:“姐姐失踪前来找过您?”
瞎婆没有回答,只指向周叙留下的资料。
周叙进村后,计算过中秋当晚的月亮方位。
我家卧室的窗户朝北。
可昨晚十一点五十九分,月亮应该位于东南方向。
也就是说,他从北窗根本不可能看见月亮。
可他不但看见了,还在一秒内拍下四百三十七张照片。
周叙在笔记最后画了一幅房屋方位图。
北窗旁边打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它是月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这才明白,周叙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发现村里的月亮有问题。
瞎婆按下录音笔。
录制时间是凌晨一点。
那个时候,周叙明明已经回房睡下。
录音中,瞎婆问:“你看见了?”
周叙低声回答:“看见了。”
“那根本不是月亮,是嫦娥!”
录音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孟禾也看到了。”
一阵杂音盖住了他的声音。
录音就此结束。
我问瞎婆:“周叙后来去了祠堂?”
瞎婆点头。
“他说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瞎婆没有回答,手指缓缓摸过兔子灯。
“十五年前,孟瑶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姐姐失踪前,确实来找过瞎婆。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它认得人,还是认得名字?”
我问:“您怎么回答的?”
瞎婆摇头。
“我没有回答。”
瞎婆说,那晚有人看见孟瑶走出祠堂。
她穿着我的外套,怀里抱着兔子灯。
之后,村里的铜锣响了一夜。
天亮时,孟瑶不见了。
屋顶上只留下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木牌。
瞎婆没有继续解释。
她打开周叙的相机,调出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月亮边缘的黑痕,与兔子灯的裂口完全吻合。
瞎婆把灯罩放到照片前,两道痕迹刚好重叠。
我的脑袋猛地疼了起来。
记忆中,姐姐曾把兔子灯挡在我眼前。
我透过破裂的红色灯罩,再次看向天空。
白光消失了。
那轮月亮也变了。
它们正沿着某种弧度,朝同一个方向弯曲。
十岁的我反复说着:“位置错了。”
“月亮的位置错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
“周叙究竟看见了什么?”
瞎婆摘下黑色眼镜。
那双失明多年的眼睛直直朝向我。
“孟禾,你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地上。”
“所以你才会觉得,月亮应该挂在天上。”
我的呼吸渐渐停住。
瞎婆抬手指向头顶。
“你们把头顶的东西叫作天空。”
“把天空里的东西叫作月亮。”
“可如果从一开始,你们就弄错了呢?”
后颈的旧伤再次灼痛。
十五年前被抹掉的画面,终于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那片白光退去后,我看见了被称作“嫦娥”的东西。
也终于明白,周叙为什么宁愿死,都不肯再抬一次头。
瞎婆低声问我:“想起来了吗?”
我盯着头顶,喉咙一点点发紧。
“想起来了。”
“真正的月亮,其实是——”
